骡马民谣
小雨
我大概七八岁的年龄,记住了大人们经常哼唱的这首民谣,这首民谣的前半段适用于儿童,稍大一点的孩子只爱听后半段,可是后半段渐渐失传了,到了我这一辈人,就没几个会唱的了。大人们只是晃着臂弯里躺着的小孩,重复地哼着前半段,直到小孩睡着,我喜欢在大人们一旁痴迷地听着,并且观看着她们哺乳的姿态,她们硕大的的乳房上长着粗糙乌黑如桑葚般的乳头,她们就这样唱着:
月儿圆,八丈高
骑骡马,背大刀
大刀快,砍白菜
白菜白,地里肥
地理肥,长满粪
……
她们唱到“长满粪”就转回去了,如此循环下去,如果我还没有离开,她们的态度都是一个字:“滚”。
开春时,她们怀里的孩子能下地走路了,能咿呀说话了,我试图从孩子的嘴巴里骗出那后半段民谣,可孩子们只是露出稀疏几颗小米牙对着我傻笑。
1
这匹骡子已经追着我跑了两天了,我已经疲累不堪、饥肠辘辘啦,但它却跑得欢畅,这几天我在前面逃,它就在后面追,不紧不慢地追,在路人看来,倒像是我养了一匹好骡子,走到哪它就像一只狗跟到哪,它追赶我的原因很简单,可能是被我抽得来了气性。
前天早上我牵着它到野地里吃了一会草,吃饱了我就给它套上平板车,套车时它就不大如往常温驯,我就甩开皮鞭子,“啪啪”抽在它的长脸上,我又牵它去山上自家的石塘坑运石头,到了山上它听话多了,刚才抽打它那几下我也挺心疼的,它跟着我到现在算起来也有五年了,那时候我爹把它领回家时,它还只有水缸那么高,我问我爹:“这是马下的还是驴下的?”我爹说:“马下的,能长大个头能干大活。”接下来的日子里它渐渐长得强壮,工作量也变大了,从一开始拉玉米秸秆到运粪便,再到每天都要拉一趟车的石头去邻村的水泥厂,一天天倒也把它的身形给拉得剽悍了。
石头装满了平板车,我就抚摩着它算是给它赔礼道歉,这畜生舒坦了,龇牙咧嘴地打了几个响嚏,咧开的嘴像是对我笑,我就放心了,爬上平板车用皮鞭在空气里甩出几声鞭炮一样的声响,它闻声抬起蹄子欢快地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