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威廉·斯泰伦，其父让我走进他关于南北战争的梦里。 可有谁知道自己尸骨的命运，或者说，自己要被埋葬几次？ ——托马斯·布朗 你称之为死亡的东西，不过是最后一阵疼痛罢了。 ——安布罗斯·比尔斯 一 她独自坐下来，回忆。 一次又一次，她看见阿罗约、脸庞如月的女人和老美国佬的幽灵从窗前掠过。不是鬼魂。只不过是他们唤起了自己的过去，并期盼着她也这么做，好与他们相聚。 可她用了很久才做到。 她必须停止憎恨托马斯·阿罗约，因为他展示给了她本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又永远地禁止了她成为那本可以成为的人。 他从来就知道她会回家去。 但他让她看见，若是留下来自己会是什么样子，而那，是她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的样子。 这恨意须在心中慢慢化解，她用了很多年才做到。老美国佬已经不在身边帮她了。托马斯·阿罗约已经不在了。汤姆·布鲁克。她本可以为他生一个如此命名的孩子。她无权这么想。脸庞如月的女人已将他带走，到一处不知名的地界去了。托马斯·阿罗约已经终结。 仅存于记忆中的时刻，是当她越过边境，回头望去，看见那两个男人，士兵伊诺森西奥和小男孩佩德罗，在他们身后，此刻她想起，她看见尘埃集结成某种无声的年表要她去回忆，她去了墨西哥，记忆空空回到家乡，而墨西哥已不再触手可及。墨西哥永远地消失了，然而跨过桥，在河对岸，一片记忆的尘埃却兀自只为她聚起，穿过边境，扫过牧豆树林与麦田，掠过平原和烟霭茫茫的群山，还有老美国佬曾经神往的条条幽深碧绿的长河，一直来到她位于华盛顿的公寓，波托马克河畔，大西洋沿岸，世界的中心。 尘埃散去，对她说，如今她孤身一人。 回忆着。 独自一人。 二 “老美国佬是到墨西哥来寻死的。” 弗鲁托斯·加西亚上校下令用手电筒将坟头围起来，开始奋力挖掘。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的士兵们抓起铁锹，插进牧豆树丛生的土地里。 老美国佬——他们这样称呼上校此刻正回忆着的那个男人，与此同时，小男孩佩德罗紧紧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