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那些事儿
安澜
第一卷 新世界
序
在美国住久了,你会发现一件事。
这个国家的人永远在吵架。一边说政府应该多管管,另一边说政府少管为妙。一边说该禁枪,另一边说宪法第二修正案神圣不可侵犯,谁敢碰我的枪我跟谁拼命。一边说给富人加税,另一边说别惩罚成功者。
打开电视:在吵。翻开报纸:在吵。感恩节饭桌上:还在吵。
而且吵架有一个很奇怪的规律。如果一个人支持控枪,你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猜到,他同时也支持加税、支持扩大社会福利、反对死刑。反过来也成立。枪、税、死刑——这三件事在逻辑上有什么关系?没有。但人们就是会抱团站队,每次都一样。
我叫安澜。在硅谷写了很多年代码。
程序员有一个职业病:看到bug就忍不住找根因。美国的这种撕裂,在我看来就像一个巨型bug——表面上是政策分歧,底下一定有什么结构性的东西。
后来我读到托马斯·索维尔的《观念的冲突》,突然全通了。
索维尔说,所有的政治争论,归根到底是两种人性观在碰撞。一种认为人是可以被完善的——只要教育够好、资源够多、制度设计够精巧,社会问题就能从根上解决。另一种认为人的自私和短视是刻在基因里的,别做梦了,还是设计一套制度,让一群不完美的人在互相博弈中凑合着把事情办了吧。
前者叫“无约束的愿景”。后者叫“有约束的愿景”。
把这个框架往美国历史上一套,四百年的混乱突然有了一条主线。汉密尔顿对杰斐逊?强政府对小政府。内战?一个人能不能拥有另一个人——两种道德愿景的正面撞车。新政?无约束阵营的大实验。里根革命?有约束阵营的反攻。今天的撕裂?同一场古老争论的最新一集。
这条暗线贯穿了全书。但我无意写一部政治理论著作——这种书已经够多了,而且大部分是一流的助眠读物。
我想讲故事。
想讲故事这件事,最早可以追溯到一次波士顿之行。
那是刚到美国不久的事。我去波士顿面试,面完之后还有大半天空闲,就一个人在城里瞎逛。走着走着,脚下出现了一条红砖线。自由之路。沿着它经过老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