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之死
昔玉
一
苏红死了,死在家里。他仰面而躺,嘴角上扬,甚至有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顺着他的左手腕延展开,有已经凝结的血迹,像一大束洇开在他左手中的红玫瑰。他穿着条纹衬衫,领口一如平时,解开两个扣子,正好露出胸膛前的麦色肌肤。他下身着黑色条绒裤,质地柔软、熨帖,脚上也穿着他日常喜爱的休闲款式的皮鞋。除了“死”,他和他生命中的任何一天都无不同。他的身侧是一堆破碎的镜子。显然,他此前就是在这堆碎玻璃中挑中了一块,然后用它来替自己了解生命。
警察在房间里四处察看,没有发现任何他杀的迹象。然后,其中一位郑重对我说:“自杀。”其实我知道是自杀。从我走到他家的门前,闻到了从房间中隐隐飘出的血腥气味时,我就知道——他终于了结了自己。
在苏红的葬礼上,我见到了苏红的母亲,是个干瘪的老太太。她由人搀着,站在儿子的遗像侧,神情里虽然溢满悲楚,眼睛却仍透露出凌厉之光。我远远看着她,在想:“我到底是该抱着同情的心情去安慰这位母亲,还是该怀着愤怒的情绪去声讨这位凶手?”可是,我该站在什么立场上去声讨、去控诉?我不过是他儿子生命路途中一个短期的同伴而已,可她是他的母亲,是在他生命的任何一个角落都留下过影子的女人。苏红说过,他爱她,虽然这种爱几近于一种讨好,就像荒芜情感中的最后一丝形容绝望的寄托,可是他毕竟说的是——爱她。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到苏红的遗像前,向他做最后的道别。相框中的他轻轻微笑,一如从前般谦卑。他的母亲最终让他把这份谦卑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转身走向他的母亲,轻声说:“请您节哀。”
她保持着原有的表情,说道:“谢谢你来送苏红。”
我说:“我是他生命中最后见的人。我想,我该来回访他。”
他的母亲看着我,似乎并未因为我的回答生出探究之心,只是低低说了声:“他该回家来看看我的。再次谢谢你了。”
我走出殡仪馆。天空呈灰黑色,这个色调让整个世界都很安静。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生命的离开对于一个世界的意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