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关寻师记

丁忑
你道我是何方神圣,咱家陇东土山上一条黑狐狸精是也。看我人形:身长四尺三寸,衣黑袍,腰里系黑腰带,满脸黑须,两腿间一条大黑龙,股沟上一条大黑尾巴,活脱脱一条黑大汉。问我祖上,必是天神下凡。为何?且问诸君,你见过狐狸有白有红有黄有灰,但可曾见过黑狐狸,若你说有,咱家也信,不过是灰狐狸沾了身黑泥罢。咱家自打修炼成人形,便处处学人样了,吃人饭,穿人衣,就连这自称,也时常变作“我”,我是咱家,咱家便是我,狐仙都喜欢自称咱家,道士却可以有许多自称,倚老卖老的可称“老夫”,彬彬有礼的可称“贫道”,不想让人知晓身份的可称“鄙人”,想要媚俗的可自称“老汉”,东瀛的道士可自称“牙买路”(听人家说的,但似乎没见过有东瀛道士)。 咱家自从修炼成人形,可是一心想往人堆里钻。各种场面,悉数有我黑狐狸的影子:庙会啦,娶亲啦,做法事啦,咱家一律去听,去看,去学。不到半月,这人的日子在咱家脑子里便有个大概的模样了。所谓人之为人,在咱家看来,先得要做份工,赚得银钱,之后再上街买货,什么米面油柴之类的,然后再赚银钱,再买米面,再买油柴……当然,你可别以为这每月的花销光止在米面上了。你须得狠榨出一点来,月月积攒,最后磊成一堆,揣怀里,沉甸甸的,乐呵呵的去找木匠,买砖石;聘瓦匠,扛木料。然后呢,平地起楼,起个一间两间,留一小院。接下来,便是寻个媒婆,说个娘子,拜堂成亲,子孙满堂……嘿,挺繁杂,但是不妨一试。要说母狐狸,咱家见过不少,但是这人的小娘子,咱家还真没有见识过。一路瞧过来,人像是一胎一孩,顶多两孩,不如狐狸产的多。咱家原本发下宏愿说:做人之后,生的娃儿要和做狐狸时产的崽一样多,二十三个。但那二十多个崽是咱家找了四个母狐狸配的,又不须盖楼,只要打洞就行,至于争夺配偶,咱家体力过人,总能占点上风。可现在咱家口袋空空,怕是找不到四个女人喽,只能娶一个精壮点的娘子慢慢来。 咱家倒不是专为生娃才修的道,只是成人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