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少年

林璟
我选择月亮的清辉,因为我需要一个圣迹能让人听到我的声音。我不可能选择所有人。 ——圣艾克絮佩里《堡垒》 第一章 被撕碎的月亮 你听过月亮被撕碎的声音吗? 月亮被撕碎的那个夜晚,我就和梦游少年在一起,现在他的尸体就在城市最平凡不过的居民区混凝土建筑八层楼下的路灯旁边,如果这栋建筑有九层楼,就应该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安装电梯了,如果是电梯房,小区的业主们又要承担额外的一笔费用。没有电梯的小区居民楼常常有各种小纸片贴在楼梯间的墙上,什么疏通下水管道,安装宽带,小额贷款,前一段时间还有帮人讨债的业务。每一层的楼梯灯光都不均匀,而且要用按钮按一下脏兮兮的延时按钮,楼道的灯才会发出光亮,有时候按钮的感应并不灵敏。我是一步一步数着阶梯往上走的,直到顶楼的天台,在那之前,梦游少年已经来了,我不知道他在天台呆了多久,是不是在等我。我听见的月亮被撕碎的声音,像是就在耳朵旁边敲的木鱼,微弱得随时可以忽略。总归是听见了,那这样的声音,和没有听见也没有多大区别吧。 梦游少年的尸体被撕碎的月亮照耀着,干净得从表面看不到一丝血迹。那些在灯光惨白得像外科手术室的办公室加班回来、从拥挤而空气混浊的超市采购回来,从朋友的充满酒精气息的聚会中匆匆回家的人如果走过,根本不会留意路灯下面他僵硬的身体就好像和水泥地融为一体,像一束枯萎的风信子花,一丛被人踩过的狗尾草,一棵不太高的像园林局栽种的灌木丛,一只趴在主人门口等待的黑色田园犬。在一个七百万常驻人口的密集城市里,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多少存在感,你无法从一片森林找到有特殊标记的叶子,你也无法刻意从一座城市里,找到梦游少年,即便他已经死去。 濒临死亡的瞬间,意识首先摆脱身体,如果将心脏的跳动比作潮汐,那么死亡就是没有涨潮的海岸线。梦游少年的内心填着一片海,他曾经这么比喻过,森林环抱的海,随时会迁移,干涸,或者扩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他可以数清楚海里鲸鱼的数目。在这个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