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绿洲,三岔口
佛力
0.
我写小说,一半为了发泄,一半为了乐趣。
发泄是非理性的,是失去控制的,说得更严重一点,是毫无秩序和整体性可言的。我只是想写,就像一些人利用暴力一样——写作只是手段。我在发泄之中渗入个体的全部情感,又输出无数个体共同拥有的真实的一般感情。以此,便构成一篇艺术作品的血与肉。
乐趣则是理性的,是可以把握的,或者说,是井井有条和一丝不苟的。我竭尽所能,只是为了试图呈现生活中普遍的乐趣,世界里普遍的乐趣。我将哲学的乐趣调和进去,将生活的乐趣一并倾倒进去,得到一个完整而和谐的存在。以此,便构成一篇艺术作品的筋与骨。
(本来还写了很多个人化的玩意儿当作序言,但过于冗长繁杂,实在没必要表达。删掉最好。毕竟,这个故事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1.
去年夏天,我曾独自穿行沙漠。原因俗不可耐。我腻烦了,厌倦了,于是来找寻人生的意义。
故事开始于那一天——我独自穿行沙漠已经是第七天。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踟蹰不前。我对自己的忠告是,如果没了力气,不如干脆休息。
坐在滚烫的沙子上,我的眼前几近出现了幻觉:城市的灯红酒绿萦绕在四周,声音的浪花一波接着一波地拍向我的头颅,甜蜜的乳房与幽香的尼古丁摩挲着我干涩的唇舌,手上流淌的是泛着青灰的金子和透着墨绿的云雾。一切都像被附上了我全身的爱意,我开始无意义的后悔,为什么我要来到这个地方。
没有人,甚至没有生灵,没有喧嚣的机器和浮动的装饰画。
金沙鳞片闪闪的躯体形成蜿蜒的大漠之蛇。
我就坐在它的腹部,看着光和影游移不定。明暗各半的沙丘,就在我的眼前鬼鬼祟祟地蠕动。几颗沙砾从一个高处滑下,又被风带到另一个高处,它们不自觉地盲从,然后展露它们的愚蠢。沙砾与人,有种惊人的雷同。这使人腻烦。
我看腻了这种普遍的愚蠢,便不再看。
我抬起头,不顾刺眼的光芒,望着天上倒立的太阳。它悄无声息地变幻它的位置——它是睿智的,他唯独听从自己。对我来说,它和沙丘无比相似,明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