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乌鸦
鲸井静
引言
要想徒步横穿半瓦窑南面的高家坡并不容易。
一夏无雨,到了秋季,田里的黄土都已经干裂开。人踩上去都酥得掉渣。
光秃秃的玉米秸秆落满沙尘,被太阳榨干之后缩到地缝里,萎靡不振,跟杂草似的。
原本从高家坡向南逃荒的人多得是,可今天黑云压境,估计这会儿大多是猫到客栈里躲雨去了。
谁若是在这样不吉利的天赶路,那可真是荒唐极了。
最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两个米粒大小在天际移动的点,一红一黑。
那枚红点是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身明艳的红缎长裙,在田地里跑起来磕磕绊绊的。奇怪的是,女子头顶的凤冠还没完全拆下来,松散的乌发凌乱得一塌糊涂。
视线再贴得近些,便能瞧见她那一副五官精巧的瓜子脸,长眉入鬓。即便眉心痛苦地拧成了花苞状,那张脸也依旧能散发出一种无法言语的惊艳。
绕到她的身后,我模糊地看见一个高个男人紧攥着她的手。穿着一身青黑,剑眉微皱。
他们二人在高家坡干酥的黄土地上,一面相扶狂奔,还一面满脸惊恐地回头查看,好像他们身后有小鬼在索命一般。
于是我也跟着纳闷地回头瞧,却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就在我们身后约摸五百里的地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黄沙滚滚了。
这还并不是高家坡季节性的狂风卷的。若是高家坡的狂风,我想此时我一定也无法平安无事地杵在这里了。
于是我又揉眼细瞧——原来有一队训练有素的骑兵策马绝尘追来。
过了眨眼的功夫,我便看得清楚些了。那打头的军官三十左右的年纪,冷着脸,腰间配的美制柯尔特手枪看着威武非常。
当然了,我了解他们这些士兵平日里揣的都是毛瑟手枪,俗称驳壳枪。但是,独独这个人却与众不同。
我听阿爹说今天是他娶亲的日子。但可惜娶的新娘却想逃出那个囚笼般的祠堂跟别人私奔。
起初这吓了我一跳,因为这军官无论样貌出身——在半瓦窑这鸟不拉屎的地儿都算是个人物。五年前他受了枪伤在半瓦窑修养。这一休养,慢慢地就做起了军火生意。后来买卖做大了,便在军营里买了个官当。
天知道他是哪个营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