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牛荒岁月
叶临之
甲
破春阳的地揪出来快三柳筐萝卜,湿湿泥,揩去,白白的乳根还浮层霜,柳筐里垒起来的萝卜快遮住了干瘦的妈。早春的太阳,耀着远远的暖河儿刺眼,我裤筒里的残腿晃,像枯秋藤荡了下,妈在河边一畦地里拨萝卜,妈地里大汗淋漓,一只手里还拿着生火的火镰。今天,妈咋花这么大力气拔几箩筐呢,我在想。天上顶个太阳,风气却凉飕飕,我躬下,背影看来像飘摇不定的狗尾巴,后来我就坐盹了。这时,妈从地里探出头来对我说:“送礼咯?”
我装作没听见,妈又再一次抬起头来说:“小虎,去不去?”
我那颗佝偻的头终于摆正,我怔了。妈是叫我去送礼,是去赵家村给赵小春送礼。这时,妈说:“你心里难过,妈清楚咯。”
赵小春的那张结婚请柬端端正正地摆在堂屋的桌子上,许多年后的今天回想,还能闻到从纸上飘出来的浓厚扑鼻的香气。
请柬是春儿娘——现在赵家村的寡妇,也是我的表姨——刘桂香送来的。昨天,刘桂香和妈坐一起,两个年老的女人深重地回忆起一些陈年往事。晌午刘桂香临走前,站在大门外,她长望落日,对着我们村的那条河连叹了几声,才离开李家村。
河水解冻。这已是1982年的春天。
赵小春十四岁来我们李家学花绣。
我妈会做针绣。在我们李家村和邻近的几个大队,妈的花绣顶出名,把式多哩,什么纳鞋啊补花啊拴边啊毛线衣啊,妈都是好手。光是针,毛针掺针油针钩针扎针,妈就能把道理说上一天一夜,妈做绣做鞋又好又快,但村里算我妈工分的还是做死人褥、花架衣。会做这东西的人少,主要是我们李家村的人认为给死人做衣服晦气得癔病。长久以来,死人的收殓问题难倒了村领导。有一次,村领导组织全村的女人进行花绣比赛,当我们的村支书看到我妈做的鞋底,他脸都笑花了,讪讪地说:“中,进你刘桂英全劳力。”
村支书就是这样一个人,占尽全村人的便宜。这样,我妈赚的谷子比我爸还多,全劳力就是十分男劳力,我爸原来九分,但他犯过错误(偷过养蜂组的瓶子),所以只有八分。
赵小春是——以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