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海岸线的少年
麦畋
我在海边长大。
大海就像一个温热潮湿的子宫,孕育了许多有趣的生命,海草随着波浪的冲刷,跃动,灰色海鸟在海面掠飞而过,忧郁的游鱼穿过了暖流,抵达不为人知的海底。
天空似纸张的灰白,与蓝色交汇成海天一线,闭上眼睛便能想象得到整个脑袋被填充了深蓝色,晃动着,坠入无限的遐想。
也即是说,多年前的一个夏天,我稀里糊涂大学毕了业。我是专修摄影系的,父亲托人帮我物色了份看上去不错的工作,在不起眼的影楼做摄影助理。这段头脑闲置的日子,深夜里,睡不着觉,我经常一个人站在家的阳台看着远处昏黄的灯光想象着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大概是凌晨两点,我挣扎着从恶梦中猛然醒来,那个在水中窒息的少年扯拉着我的双脚,微笑着将海草及海鱼塞进我嘴里,蓝色海水瞬间变成了鲜红,所有的鱼云聚般地游了过来,钻进我体内,发着光的大型浮游生物分泌黏液,包围着我。第二天,一觉醒来,我以为自己死在昨夜的梦里,继而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一片大海,以及那个少年。
及了帆布鞋。走下床。
早餐没什么胃口,仅吃了点面包片。趁我妈去买菜做午饭,我独自煮了鸡蛋面条,准备填饥作罢。在夹着面条送进嘴里那会儿,那个恶梦依然还盘旋在脑海里,占据着我的食欲。为了转移注意力,我盯着电视机看新闻报道,失事的飞机落在海里仅剩下残骸,打捞的船只在海上游弋,那个安然无恙的孩子被解救出来,她那张稚气的小脸写满了失魂落魄及惊恐……
那个少年说过,长大之后要与我们一块儿去南方城市的动物园看一下大象,还要奔跑到铁道上看看火车长成什么样子。至今,我来到了这个南方城市,一呆便是十年,可从来没想过去动物园看大象,仅仅一次也没有。那个少年也没有见过大象。他死了,在我十三岁的夏天。于是关上电视机,回房间收拾行旅,决意回去看看他亦是好的。
1999年的夏天,尤其炎热的海边,皮肤被灼热的阳光晒成了青铜色,摸起来硬的短头发,如同刺猬尖刺,汗滴漫溢全身。此时,海边的少年们都流行此类发型,大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