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海

老四
她是什么样子来着?他想了两个小时也没想起来,那张脸总是朦朦胧胧在他眼前闪,却并不清晰。记忆最真切的,是她穿的衣服,一件藏青色毛呢外套,把她修长的身材呈现得一览无遗。裤子呢?是牛仔裤还是裙裤,时间久了,他拿不准。倒是对内衣的颜色记忆深刻,粉红色,上面还印有一对泰迪熊,在屁股的位置蹬着两只大眼睛。 夜正在朝深处陷落,窗外一片死寂,偶尔的几声车鸣更加衬托出夜的孤独。他躺在床上,看一本《聊斋志异》,正读到《婴宁》,浑身披挂着笑声的狐女,倒比大多世俗女子更让人爱怜。想一会儿她,看几行婴宁,如此反复。零点早过了,往往这时候,他便不敢看表,只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生曰:‘我所谓爱,非瓜葛之爱,乃夫妻之爱。’女曰:‘有以异乎?’曰:‘夜共枕席耳。’女俯首思良久,曰:‘我不惯与生人睡。’”正读到此处,她来了,出现在他的想象里。同时来的,还有火车。 他放下书,起身关灯,点一颗烟,站在窗口南望,火车正以低缓的速度启程。那是一列驶往海边的绿皮车,高铁和动车的时代,这列不合时宜的绿皮车,好似别人都读大学了,它还在幼儿园里混。他的住宅的对面,是这座城市的火车东站,相对于庞大的火车站,东站只是一个渺小的站台,正适合绿皮车的依傍。从几里地外的总站开来的这趟慢车,会在东站停留几分钟,给傲气十足的动车让道。这时候,火车舱门关闭,没有人下车,也没有人上车,它把暂时死去的尸体直挺挺扔在铁轨上。几个铁路工人在站台上抽烟,抬起头来看向他的窗口。 他们之间是灯光映照下由近及远的黑暗,谁也看不清谁,只有各自的烟蒂在闪着幽光。火车启动了,轰隆隆向着东方,等到太阳升起,它会在海边的火车站迎接第一缕阳光。 火车在加速,声音越来越淡了。直到听不到一丝响动,火车被夜色彻底包裹,他才躺回床上,准备进入睡眠状态。不用看表他也知道,此时正是凌晨两点。每天这时候,不管他是在看书还是已进入梦乡,火车发动机启动的哀鸣声总会扰乱他的心绪,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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