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病人

向来
一 我本来只是预备打个电话告诉叶秦我不去子梓的告别礼了。号码拨通我又改了主意。我哑着嗓子说我十二点半在你单位门口的面馆等你,没等他回话就挂。 然后我开始找干净的能穿出门见人的衣服,洗了把脸揣上钥匙就往外走。沿湖的路风真大,眼睛本来就肿得不行,我推着子梓破破烂烂的旧自行车眯着眼睛想一会儿应该怎么开口。 叶秦做什么都从来不迟到。远远就能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用手指比着菜单,隔会儿就抬手看看表。 我把车丢在路边,也没必要锁。推门进来的时候老板冲我点头笑笑,我有点尴尬扯了扯嘴角,瞄了一眼菜单指着叶秦的方向说,我要一碗牛肉面算在那一桌。老板说他已经帮你点了。 我以为叶秦出现的样子大概是精神萎靡胡子拉碴,但他现在坐在我对面,整个人还是整洁得像小学时卫生大扫除过后的阶梯教室,连眼镜的边框也擦得发亮。我突然觉得我的开口将会显得多么多余。于是我接过他递来的筷子用力拌了拌面,酱汁飞出来溅到他的手背上,我留意到他的指甲都修剪得很整齐,我抿了抿嘴,把堵在喉咙的叹气声咽了回去。 他默不做声掏出纸巾擦干净手,吃了两口把我的面碗挪过去挑走了辣椒跟香菜,把他碗里的牛肉全夹进去,然后把碗推回给我。我闷闷地盯着他,我想子梓死了其实他也并没有多难过吧,不然也不至于这么面不改色地给我制造些没由来的暧昧气氛。 我说,我不去了。 他也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好奇地问我,苏子梓不是跟你最要好么,你不去最后的告别礼是不是不太说得过去啊。我不愿意再去见她的倒霉样子,警方只找到了她的头,这样子冰棺里会不会显得很空很可怕?我想了好几个版本的回答,解释我现在情绪有多么混乱以至于难以接受摆在眼前的事实,或者干脆哭得泣不成声。 我计划在叶秦问我的时候冰冷又客气地回答,因为我害怕我会忍不住跟你在灵堂后面做爱,又肮脏又紧张。 但他什么也没问。我只好什么也不说。 终于他吃完之后点起一根烟,扭头望着窗外,干巴巴地问我:“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