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面具的人
石慧
他低着头,急匆匆地走到会场前面。当他慢慢地转过身,人们立刻哄起来。这人脸怎么了,像扣个小黑锅,黑漆溜光的,像演戏的没穿戏袍,像耍怪的不分场合,像开会的没个正形的。有人干脆站在长椅子上面喊着。还有人骂骂咧咧的:“他娘的腿!什么玩艺啊!这不是耍人吗,戴个破假脸充当什么包公呢!”
一个高亢又略带愤怒的声音:“大黑脸!大黑脸!包公!包青天!”
“哈哈……哈哈……”引来阵阵哄笑。
还有人干脆索性喊道:“假脸揭下来!假脸揭下来!……”
这是一张塑料做的包公面具,大黑脸,两道紧锁的双眉,额上涂成白色的弯月。
戴面具的人没有让乡里人送,他觉得知情人越少越好。他身旁是两名助手,是刚分配来的中专生。他还不知道他们都叫什么名字,只知道那位大个负责他的安全,那位小胖子则是他对外的发言人。他们没有马上坐下,他双手捧着面具,好像手放下面具就会掉下来。面具有点紧,闷热,喘气费劲。他想给大家行个礼,不过这个动作受限了,下巴发紧,似乎能卡到脖子上。他晃晃脑袋,想寻找更自由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不行,怎么做都不尽人意。他手臂扶在助手后背上,他怕冷似的搂住他俩肩膀,三个人构成一个整体。
他们勉强坐下来。看来戴面具的人对这里比较熟悉,他歪着头,似乎能听出谁喊得凶,有田二牛,还有贾老大,说包青天的人就是贾老大,他是不分场合,有话就说,作风很霸道的人。戴面具的人眼皮微微合上,现在不想看也不想再听了。他突然觉得下巴刺痒,手指伸进去挠两下。
会场终于安静下来了。戴面具的人轻拍一下小胖子的后背,小胖子猛地站起来,掏出一张准备好的发言稿,高声宣读:鉴于贾家村面临很多困难,尤其是分地,不分开地,来年春天来水了,地撂荒了怎么办?乡里经过反复研究,决定派我们三个人到你村工作,希望大家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小胖子还没说完,会场又乱了,有人喊:“让戴假脸念!大黑脸怎么不说话?”“一看就是假的,假的”……有些人要走上来,幸亏有讲台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