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事情， 最忌讳的就是个十全十美， 你看那天上的月亮， 一旦圆满了，马上就要亏厌； 树上的果子，一旦熟透了，马上就要坠落。 凡事总要稍留欠缺，才能持恒。 ——莫言 ​​​​ 01 秋明再见到季籽的时候，已经是六十年以后了，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车站的一角四目相视，各自莞尔一笑。 季籽的背已略显佝偻，秋明还是像年轻时那般的笔挺，只是更显消瘦，尽管他还保留着年轻时的几分英气，但脸上和脖颈上的皱纹，还是把这历经时年的沧桑都显露无遗。 “我的小女孩儿，你还是如此模样。”秋明的声音顺着柔和的风，传到季籽的耳朵里。 “你却老了。”她说。 她的眼睛，在笑。他知道。 她缓缓地朝他走去，手臂没什么力气，就连手上的红栗木拐杖对她脚步的速度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走到半途时，季籽停下来喘了喘气，才又缓缓迈开了脚步。 02 他们出生在同一座小镇，那个小镇生长在山与山之间，山与山之间遍布郁郁葱葱的林木，四季常青。 季籽出生的时候，秋明已经能稳稳当当地在地上跑了。 那天，季籽的母亲突然阵痛，没来得及去医院，就把季籽生在了炕头上，是秋明的太奶奶来接生的。 小不点秋明藏在母亲的怀里，偷偷地探出半个脑袋，去瞥睨突然出现的这个小生命。 “妈妈，她，哪里来的？”秋明嘀咕着。 “从天上来的，她是个小天使。” “我呢？”秋明好奇地问。 “你啊，你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关于“从哪里来”这个问题，秋明一直也没搞明白。直到多年后，他自己当了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降临人世，他才略微明白了其中的因果关系。 只是，他明白的也不过是生物上的因果关系，关于更深层次的，直到他九十岁再一次站在季籽的面前时，他才算是参悟了一二： 从生到死，是一场漫长而短暂的道别，最后不过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得不到什么，却能丢掉许多。他把他有的，都丢了，季籽的双手上还握着那些，他曾经所不屑一顾的东西。 所以，即使老了，季籽还是那个季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