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雪球

路之望
李全福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了,地板冰凉仿佛把他整个人都冻住,外面正在下冰雹,砰砰咚咚地砸在不锈钢棚上,颇有声势。而他一直试图缓慢移动身体看能不能把头扭到能看到窗外的位置,在多次尝试的过程里,李全福的余光觉察到空中有些不一样的东西。60岁了,他时常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挥发,年老之后身体每天都挥发掉一点,有时是头发,有时是眼泪,有时是肌肉里的组织,房间里有股淡黑色的老人味。他开始回忆起过去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事情从妻子去世开始说起。60岁,恰逢本命年,活到这把年纪,老李已经过了整整五个本命年,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在这特殊的一年会强制要求他穿红内裤,能驱邪避灾,他既不迷信,也不反抗,反正只是给裤子换个颜色,别人又看不到。不知道是某种巧合或是冥冥之中神力的作用,在本命年这一年里老李确实都没有碰到过什么大事。在当下这个本命年里老李怀念起应该能听到的唠叨声,可那声音自几年前起就已销声匿迹。而现在,另一个爱唠叨的人也同样不见了。要一个人吃饭了,老李心里想着。妻子是在秋天走的,毫无征兆地离开。他们两人同床一人睡床头一人压床尾,那天早上老李醒后习惯性地摸老伴的脚丫,从未有过的微凉,但面容平静,像在熟睡。又叫了两声没任何反应,碰到的手也是凉的,老李心里便开始发慌又带有些恐惧,试探性地伸出两根手指去接近鼻息,没了。一股暗意油然而生。老李想不通,前一天还在晚饭后兴致勃勃地拉着自己去夜游公园,说着桂花好闻的香味要带上一些回家放在鞋柜里去味,还指着未完成的音乐喷泉说明年夏天这里可就热闹咯,到时候有更大的地方跳广场舞了。老李想不通,如此平常的一天竟是最后一天,“打个招呼再走也好啊。”他嘀咕着。葬礼很简单,老李没心思弄,家里也没人,打电话给殡仪馆处理后,老李领回来一个盒子置在高处,细心守护。自这以后,老李很多话都没了倾诉对象,偶尔对着她说两句,有时看见什么也能嘀咕一下,但大多在心里藏着,在心头积郁久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