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深处
SOLO
当我决定辞职的时候,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这种变化来得太过唐突,缺乏现实感,就像从电话机里钻出了恐龙那样不可思议。在公司虽然只干了几个月,但和同事们的关系已经十分融洽。而工作中的表现——毫不客气地说——我可谓是相当稳健,这在我独立负责的地区销售数据上有着无可否认的体现,不仅得到了领导的当面表扬,还进入了下一季度重点项目的筹划组。
“那必将是一个颠覆行业的项目”领导振振有词地说,“已经打通了各方关系,并将持续投入大量资源。可以说一旦成功,个人也好公司也好,都将获得相当可观的收入,从任何层面上都是。”乍听之下有些夸夸其谈,不过公司本身已经在行业内处于绝对的龙头地位,因此确实具备大干一场的实力和底气。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颠覆”的重要意义,知道将有大事发生并且自己将投身于此。即便有人曾怀离职之心,多少也得等到这场“颠覆”过后,将简历和钱包都好好充实一番后再抽身。退一万步说,即便“颠覆”失败,届时再走也不晚。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在这个时间点辞职不干,绝对是一件无可救药的蠢事。
然而这种蠢事我已经干过六回。毕业五年间,我做过六份工作,每次都在做了不到一年后主动离职。原因在别人看来,或许很难理解。那些常规的理由——和领导闹矛盾啦,有别的公司来挖人啦,工作内容不适应啦,压力过大啦,这些原因一概没有。使我一次次离开的原因只有一个:无论做什么,都深深地感到那并不是我的栖身之所。仿佛每份工作都有一段时间的读取期,几个月的读取时间过后,身体里的某个部分跳出对话框,对我说:“这并非你的栖身之所。”第二天一切都发生变化,睡不安稳,食不知味,行为和主意渐渐失去关联,有如被系统托管的打牌游戏。精神的秤砣沉沉地蹲在地上生锈,要将天平恢复平衡,非离职不可。
就连我自己都难以接受这种说法,然而它实实在在地在我这个容器里发生,抽空其中温热的一切。我想我始终在寻找什么,但至于那究竟是什么,又得去哪里才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