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
右手的德德
一、
雨很大,似乎是今秋最后一场雨的样子,老天拼命地倾泻着一整个夏天积蓄不下的水,打的这城市森林噼啪的响,站台前的工地停了工,工人们是喜欢这场雨的,终于可以早早的回工棚里睡觉,没有闷热,没有呵斥,他们是喜欢这场雨的。脱了安全帽,敞着衣襟站在雨里,脚下的沙土被这天变得泥泞,他们不在乎,淋得湿透了,用粗糙的、褐色的手掌抹一把脸,哈哈的笑着,操着各自的方言大声问候着。
离站台不远的地方有个工人,把卷好的纸烟叼在嘴里,低着头弓着腰,费劲的划着手里的火柴。雨水顺着他油腻的头发滑过他的鼻翼,滴到嘴里的烟卷上,他换了个方向,右手将嘴里的宝贝护住,食指和拇指夹着火柴盒,左手的火柴两根并成一根的在砂纸上磨着。
雨实在是太打了,他费尽力气却依然无法划着。火柴已经湿透了,每一根都像是出浴的娘子,在砂纸上温柔的折着腰。
他抬头看到了站台,三四步跑了过来,衣服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酸臭的味道,衣服上滴答、滴答地趟着灰色的水,这么大的雨,也没把藏蓝色的牛仔衣冲出本来的样子。
他走到我面前,不好意思的说:“娃娃,借个火火。”说话的时候谦卑的像个奴隶,低弯着腰,不敢看我。
我掏出打火机替他点着烟。他吸了一大口,额头上的皱纹伸了个懒腰。
“陕北来的?”我问他。他点头,黑色的皮肤上有丝潮红。衬着肤色看得有些紫了。
“我在陕北工作的时候抽过这种纸烟。”
“娃娃你也去过陕北?”他打量着我,语气多少有些激动,眼睛里全是想家的颜色。感叹道:“不容易啊,不容易啊,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从山旮旯往外面的世界跑,哪有人往山沟沟里钻的,哪里有什么好活计?黄沙黄土的。”我笑了笑,也讨了根卷烟,他有些不舍得从被雨淋湿透的牛仔衣内侧,掏了一根,在右手背上轻轻的磕了两下,又在鼻子下深吸了一口,才递到我面前。我接过,含着尖尖的那头,烟卷的很瓷实,一两根烟丝碰到我的舌头,有些酸。我点燃吸了一口,烟很大,这么大的雨里都能腾出一朵云,味道跟以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