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媒
奚禾
说媒
“这天是真他妈冷!”
王惠芳也学着男人骂一句,好像骂一骂老天爷就害怕了,天气就暖和了似的。可骂给谁听呢?这是凌晨四点,连鸡都趴在窝里不出来打鸣,更别提人了。最最要命的,不是谁听她骂,而是她憋着一泡尿,纠结着要不要出去尿。可是这天寒地冻的,出去一趟了不得,不去吧,下面又实在憋得慌。
已经憋个把小时了!
要是昨天,她就不会面对这个大难题。一个尿罐子轻松解决的事,哪值得她费半天劲。尿罐子就在床下,直接跳下床,走不到三步,十几秒搞定,再爬回被窝还是温热的。可是,偏偏今夜,尿罐子摔了。
说到底,还是怪她那个闺女。要不是她,王惠芳怎么会摔了尿罐子,又怎么会翻来覆去睡不着,睡啊不着,偏偏下面不争气,老想上厕所。两个小时前,她已经出去一次了。外面北风呼呼地刮着,铜门的铁环被撞得咣啷咣啷响。夜里的风真的猛,像刮刀子,拉得她脸疼,蹲一小会儿全身都冻透了。——只有一泡尿是热乎的。领教过那个威猛之后,王惠芳更不想出去了。看看手机,四点半了。老爷子醒得早,万一出去撞上他又是个难堪事。索性再憋一会儿吧,没准儿一会儿就犯困了。
屋里钟表的指针嗒嗒,嗒嗒,走得人心烦意乱。王惠芳又翻了个身,天知道她翻多少回了,冷空气瞅着缝儿溜进来,溜得后背发冷。她蛹动着裹紧被角,缩着膀子,只把头露在外面。不一会儿,嘴巴哈出的热气就在被边上,结出一片密密的水珠。她索性连脑门儿也钻进被窝,还是感到头皮这个叛徒把她体内的热气偷出去,又把寒气夹进来。
“真他妈的冷!!”怎么就死活睡不着呢?
其实,一切本很祥和。年关了,在北京工作的女儿小贝回家了,一年也就团聚这一回。再过一天,她男人也回来,过年的钱就宽裕了。过年啦,村里家家户户炸丸子,炸鸡,炸鱼,猪腿、羊头、牛肚塞满了冰箱,只有他们家冷冷清清的。王惠芳还有一个儿子,是老大,结婚后去了福建经商,连续两年没有回来过年了。今年又不回来,说什么春节生意好,王惠芳门儿清,都是儿媳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