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航员
青沿
腊月二十九的最后一班火车,我从西安回了家。没有下雪,倒是雾蒙蒙的。在小区外面不远处看见了贾聚,背靠着墙抽烟,棉袄是新的,裤子是几年前的,沾着些白色的不知什么东西。我叫了他一声,他转过头来看我,先是有些惊讶,然后把烟掐灭开始冲我笑。“回来了啊,我以为你小子死外面了呢。”还是不会说话。
应该是三年没有见了,他把头发剃得很短,显精神。“在这干嘛呢?不回家。”
“这不等你呢吗。”显然不是。最后残余的一缕烟从鼻孔里缓缓地出来,汇进了四周的水雾里。“那行,帮我提着这箱子。”我顺手递给他。
“真沉。”他有些吃力,然后笑嘻嘻地对我说,看起来不像快三十的。
我看到墙角堆放的炮仗皮,红白两色的相掺着,堆成一个小丘,自从小时候手被炸到过就再没碰过炮仗,胆儿小,也改不了了。
跺亮楼道里的感应灯,三年前“办证”的小广告依旧醒目。在我离开家之前,我对这座生养我的城市有着很大的成见,首先就是它不够浪漫。其实我有些自找没趣了,南边巨大的钢厂就奠定了这座城市的基调,就像在灰色画纸上随着季节的变化抹上几道微弱的亮色。墙壁涂鸦是明令禁止的,可喷漆小广告却遍布城市的每个角落,这种红色,黑色,蓝色的蚜虫毫无艺术感的蚕食着泥砖砌成的筋膜,伴随着烟渍,墙皮脱落,似乎就成了这座城市独有而又粗野的浪漫,就像它滋养出来的人一样,身体里藏满了砂砾,从始至终都沙沙作响,让人无法亲近。
脱掉身上的新袄,贾聚仿佛回到了三年前,一身的旧衣。留他在家里吃饭,他连忙摆手,说“阿姨,您也别留我了,我们哥俩好几年没见了,我得带他出去。”我有些诧异,不过也罢,在哪不一样呢? 我和贾聚一起上了九年学,小学加初中,我学习中上,他学习垫底。我然后是高中、大学,人生毫无亮色,我有时候想想觉得很是对不起少年躯体里流淌着的热血。年少时的迷惘与憧憬似乎都发泄在了空洞而又无意义的琐事之上。我没有见过钢厂里的火树银花,我觉得它应该不漂亮,贾聚却说它们十分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