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一个故事与六个谜语

贾小涵
七月的每个工作日清晨,我从老桥南边的寓所搭车,穿过已有零星人迹的共和广场,到柯罗那街的学校去上班。 日光很年轻,圣母百花大教堂的拱顶像一顶正在燃烧的宝冠。广场的旋转木马还未开始转动。将粉色的车票探入检票口,“吱”的一声轻响,票据末端被烙上了一行铅字。这行铅字可在两个背蓝挎包的验票员分别堵住前后门时使你免于五十欧元的罚款。 在天气格外晴好时,我早起一个小时骑自行车过桥。车胎碾磨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时,久未上油的车链发出令人满意的嗒嗒轻响。我还是一个少年的时候,每周三次随父亲骑车进城。我们无端地拨动铜铃,想要吓跑拦在路前的鸽群。我已经快到他那时的年纪了。阿诺河跃动着青金石似的磷光,像一百万只蓝摩尔福蝶在水面上收敛翅膀。 有时我推着车慢慢踱过桥面,盯住波光,在心中背诵一段《奥德赛》,想从狭窄的河面上看到酒色的大海和初升的玫瑰色手指的黎明。 我将车子栓好,在圣马可咖啡馆的柜台前站着喝一小杯玛琪雅朵。特马索戴着他那双已经开线的黄色烹饪手套,从后厨里端出一碟新烤的牛角面包,黄色的砂糖粒在滚烫的酥皮顶端融化。咖啡馆里洋溢着令人精神一振的奶油,蜂蜜与榛子巧克力酱的气味。 教室的空调开得很冷,发出水滴和呜咽声。百叶窗只拉上了三分之一,我能看到树冠巨大的柏树,在阳光中逐渐成熟的橄榄和从卡车上卸下食材的白帽子女工。我昏昏欲睡的学生们只能看到我,幻灯片和被抹花的黑板。 夏天的早晨,近郊,乡村和田野,谷物和甘草的香味,母牛,奶场。森林之间的野地和平坡,啃食短草的羊群,生满棕榈的小山和滋润的浅谷。葡萄藤与流水,和风与颤抖的树叶。这是弥尔顿的农庄似的伊甸园。赤裸的夏娃将几株小山桃联结在一起,她的四周是红的,青的,和有金色斑点的蔷薇。连撒旦在这样的景色之前都感到茫然若失。 我的学生们对撒旦的犹疑不感兴趣。他们用手撑着下巴,尽力地盯住晦涩的诗行,想着周末的旅行。坐在第三排的阿里西亚已经开始用绿色马克在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