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日子

周末
入海其实用了很久,并不是一下子就入海了。港口船鸣,又一艘船慢慢滑入海里,此前要在江上行半天,行到太阳不烈了,楼房变矮,方知这场对陆地的告别真的会结束。 当陆地逐寸远去的时候,人又开始想地面上的事情。像是早晨跑步的人,微微笑向你道好,他们每一步都下得那么自信,对地面的存在抱有充分的信心。像是在很高的楼房里,人从窗里向外看,看到一些灯,就去想想灯,看到车河,就去聊聊交通。尽情去考虑别人的事情,而自己踩在地板上,尽管脚下是另一户人家,脚下的脚下还有人家,也还觉得脚踏实地。 胡乱想一会儿,就真的入海了。 入海意味着时间的崩塌。小山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时间跳过去一分。这一分钟能衡量我在海上的时间吗?它不准确。我向东行驶,速度不均,而地球自西向东转,不断打破我对自己在宇宙中坐标的估计。再说南或者北,都只是相对,一颗粒子在太空里漂流,绝对的北边要怎么去?这是一道难算的题。 以分秒为基础的时间就在计算中失真。 小山有点焦躁,来到甲板上寻找新的时间单位,甚至想重新证一遍地球的形状。在海上的日子,我有很多时间。看一截海、一条浪卷过来、另一条浪平复了,可不可以成为新的时间刻度?风也能衡量生活,一定量的风穿过一定量的头发,也是一定量的时间。如此,我们如何细分一次日升日落之间的时间空隙?既然太阳的影子具有信度,那么我选择相信海水的温度、风的密度,我还相信我的胃,我血液的流动和指甲的生长。这些都是我定义的时间。 之所以想到定义时间这回事,是因为小山害怕分秒计时于他不再有效,不再可信,变成了一个过大或过小的单位,总之偏离了“刚刚好”,让他迷失在不准确的生活中。活在别人的度量衡里,总归是不舒适的。这是他的失眠所得。 前一晚,小山搂着信子睡觉。那是还在岸上的时候,小山的时间被钟表把控。7分31秒,他们结束做爱,小山俯在信子身上休息。他喜欢那种柔软又坚实的感觉。信子的身体偏凉,而小山是滚烫的,呼吸带来胸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