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恋人的书
林宇
那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冷冰冰的表情,它铺在冷冰冰的石头里面,竟然如同它曾经铺在那张热情用力、带着一点点羞怯的脸上一样自然。我已经不在乎这是个什么样的天气了。这些眼泪还困在地面上的人很快就会彻彻底底把她忘了,就像几分钟前他们那样迫不及待地离开这片埋葬着她的土地。想到他们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她因为只有我记得而终于被我独自占有,当时也不能使我有一丁点儿的开心。
六月活着的时候,我不可能为她而活,如今她死了,我们两个只剩下一个人,这个人必定也是她,我为她而活。
太阳晒得我发晕。
我看着自己刚刚放下的雏菊,明亮通透,在阳光下别出心裁的发着光。我把它们紧紧攥在手里,感受着它们的体温。几乎是那一瞬间,我悲伤地想到人是没有办法感受到自己的温度的,所以才要从另一个人身上努力找到一些温存,当作是自己温度的回应。我永远失去了那个可爱人,但她是我的回应,我为她活着就是为我自己活着。
走的时候,我把雏菊放在了一个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的墓碑前,他的墓碑前面什么都有,只缺了雏菊。
各种声音不顾一切地冲进耳朵:汽车轮胎与柏油路面的摩擦声,风钻过广告牌的缝隙,有轨电车里两个年轻女人的交谈,树叶的光合反应。我必须让自己喜欢上这样的声音。从前跟在六月后面的时候,这些声音让她陶醉。我喜欢她陶醉其中的样子,随她走过这样那样的街道。如今我独自一人走着,发现一切都变了样,一切都又大又长,变化多端,像一个巨型机器的生了锈的零件。
我没想到,这些街道仅仅少了六月一个人,竟变得如此陌生。墙的颜色突兀厚实,电线遥不可测,两边的小巷子深不见底。我明白过来,这些变化表明六月正在离我而去,我必须赶在变化前头。
六月的家在一条梧桐树大道上,单元门外面是接近两米的人行道,一排二十年树龄的梧桐树,单向车道,然后是对面的梧桐树和人行道。我按了门铃,告诉六月的妈妈,我认识六月已经有五年了。她给我开了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让我到六月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