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烟头

天子下龙床
一 夜深了,西阳庄里燃起熊熊的大火,焰头像蟒蛇的鲜红的信子吞吞吐吐,很快,那火焰的血盆大口含住了铃铛家的瓦房,慢慢咀嚼着。 消防队员来得不及时,大火足足烧了个把钟头才被彻底扑灭。铃铛掩住口鼻看着白气腾腾的焦黑的房子,又回望已经哭喊得没有力气的妈妈,娘俩“扑腾”瘫倒在地,面无血色,一言不发。 “妈,强子呢?” …… 二 铃铛的爸爸走得早,胰腺癌被发现时已经到了晚期。为了让他走得舒坦些,铃铛和妈妈散尽家底,但才四个月就已经付不起住院化疗费了,亲戚朋友也都穷得发抖。万般无奈只好把铃铛爸爸接回家来“等死”,每天喂些止疼药和扑尔敏,只一个月就断了气。 铃铛爸爸咽气那晚过得非常痛苦,他一边倒着气,一边捶着胸口,另一只手使劲拍床板,铃铛跟妈妈蹲在床边手足无措,一个劲地掉眼泪。 “孩她娘,快,快……拿根烟……给,给我!”铃铛爸爸睁着布满血丝的红眼狠狠地说道。 “呜呜,你个千刀的怎么到这时候都不忘这口,咱安安顺顺忍过这一关不好么?” “就……几分钟了,快,没,没时间……了,快!”铃铛爸爸开始剧烈地挣扎,四下里抓挠。 “妈,就让爸抽一根吧,爸没这烟走不安稳。”铃铛啜泣道。 于是,一根卷烟从客厅的抽屉里点着后辗转来到铃铛爸爸颤颤巍巍的手里,他猛地夹住香烟吸在嘴里,一口吸去了大半,把一大股焦油憋在肚子里,眯缝起双眼,浑身舒展开来…… 他忽然不可抑制地咳嗽起来,烟雾从鼻孔里、嘴里、耳朵里和眼里喷出来,手上的烟头掉在地上,他连忙去捡回来不顾剧烈的咳喘又是猛地一口,一根烟就这么吸到了尽头。 他平静下来,伸手按灭了床头的灯,房子里骤然乌黑一片,铃铛吓了一跳。 爸爸用中指和拇指夹住烟头对着空气使劲一弹,烟头划过,像一缕烟花、一颗燃烧的陨石,它弹到房梁上又弹回地面,橡皮球一样蹦上蹦下,焰头灿烂,千丝万缕,转瞬即逝——烟头灭了,亦或许是弹向了未知的远方。 铃铛妈妈又打开床头的灯,只见爸爸缓缓吐出喇叭状的笔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