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

邓兴
1 家里刚收完谷子,母亲和弟弟就搬到了四十里开外的万安镇。这次搬家十分仓促,但势在必行。父亲在万安林业站工作,他给母亲谋到了一份在锯木厂做统计员的差事,弟弟也得赶在开学前去办理转学手续。至于晒在门前禾坪里的谷子,塘里的鱼,猪圈里那头半大不小的约克猪,鸡舍里的一群鸡,地里种着的红薯和蔬菜等,都统统交由我来打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搬家前的那天晚上,父亲特意将我喊到他的房间,招呼我坐在床沿上。闻讯赶来的邻居和朋友不时进来跟他道别,我们的谈话经常被打断。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父亲也很疲惫。屋子里烟雾缭绕,地上到处都是烟头和果皮纸屑。想到这些垃圾都将由我明天来清扫,不免有些沮丧,一时间情绪更为低落。老家的习俗是搬家的前一天晚上不能扫地,否则会影响到这家人的运气。难怪素来喜欢整洁的母亲几次想要动手收拾,最终还是悻悻然作罢。在那个年代,男人们背井离乡已经不算罕见,但举家搬迁可不是那么容易下决心的。正如母亲所说的那样,搬一回家相当于遭受一次火灾。 父亲原本想和我谈一谈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安排。由于谈话进行得断断续续的,再加上此次出门毕竟不同于往昔,父亲不再是孤家寡人轻装上阵,心里难免会涌起更多的感触。他回想起自己早年坎坷的生活经历,那种对前途未卜的忧虑也跟目前的情形有几分类似。父亲九岁丧父,随祖母远嫁他乡,十九岁时力排众议独自回到了老家,在一片废墟中打造出一栋红砖瓦房,可谓是真正的白手起家。相比之下,我要做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不过是暂时看护这一片家业,其中的艰辛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父亲倒没有贬损我的意思,或者一味夸耀自己昔日的丰功伟绩。他很快就意识到眼前并非怀旧的好时机,气氛也大可不必如此伤感。临别之际,除了要给予我嘱咐和勉励,他还精心准备了两样东西作为赠礼。一样是他自青年时期就随身携带的宝石花牌手表,它甚至比我的年纪都要大。那天早上,我看见父亲站在洗脸架前用热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