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之死
白昭
(一)
死亡,是什么味道的?
等风吹干眼泪的时候,我麻木地从网络上寻找着安眠药的信息。我怕疼、怕丑。可这个世界就是吃人又丑陋的怪兽。那天,我从地铁出来,看见一个身穿西服、手里抱着公文包的男人。一只鸟刚好从天空飞去,错落的视角里仿佛鸟儿是从他嘴里飞走的。
“一个男人嘴里飞出一只鸟。”
我记在自己的备忘录上。这样有意思的时刻还有很多,我都写下来。
可饶是它们也留不住我了,我决定去死。
我没有弄到安眠药,这不是东野圭吾的故事。作为医学院的学生,你别管我弄到了什么、怎么弄到的,总之,我死了。现在飘在半空俯视自己的尸体,好像她从来不曾属于我一样。
……
没有人发现我,刚刚组会里见到的师兄、刚刚通完电话的妈妈、今天实习时见到的领导……他们暂时不会知道这个消息。
要多久呢?
等我明天没有出现在办公室?
等妈妈打电话联系不上我?会不会以为我是在加班、开会?
等下周组会我既不出现又没请假?他们会在意吗?
……
凌晨一点,室友回来了。
可我的身体直直躺在床板上,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她发现不了的,何况我们早就因为一些矛盾不说话了。这在北京很常见。
……
我飘在上空看她脱掉衣服,洗完澡又回来穿上,上床。多标准的人类的夜晚。
(二)
死了的灵魂原来没有夜晚。
准确的说,是没有休息的时刻。或许因为存在本身就不累。
黑白无常会来吗?自杀的灵魂会下地狱吗?
脱离了肉身,终于可以放肆地东想西想。
小时候,一个人在家,玩洋娃娃玩着玩着就会停下,坐在桌前东想西想。有一个下午,一股强烈的不适向我袭来。我为什么寄生在这尊躯壳上?如果和另一个人交换身体,我会更幸福吗?这些想法后来被分享给一个男孩子,他问我,“你就这么讨厌自己吗?”于是我不喜欢他了。其实那只是好奇。
现在我知道了,如果不寄生在那座躯壳上,暂时没有生存问题需要考虑。没有生存问题需要考虑,真好。我想擦干那座躯体眼角的泪水,让她终于在一个人哭泣的时候被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