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附在我身上了

俪歌
我娘死了,然后她附在了我身上。 九月,老家下了场大雨,酝酿了很久,乌云在村子上头翻了好几天。 那个时候要收扯树辣椒,别人家的都扯完了,我家还剩了一个挂着,辣椒树性子缓,果子成熟得慢。 老家四面都是山,村子挤在沟里。村民们见势不对,早早跑到了山上,我娘挂着摘下最后的辣椒去卖钱,固执地守着:十、九、八、七......快到一了,准备跑了,雨水砸下来。 暴怒的雨点子就这么把我娘砸死了,砸成了水,跟瞬间暴涨的山洪搅到了一处。 雨停了,村民下了山,只捡到了我娘的两件衣服。 我接到电话赶回来,看着衣服,问大伯,怎么办? 大伯说:葬了吧,不葬,你娘灵魂也安息不了。 我还是不安,跪到卸了洪水的沟子里头,前头摆着我娘两件衣服:娘,大伯说让我把你葬了,咋办? 我娘灵魂出现了:费钱,我附你身上。 我觉得不大好,犹豫。 我娘一巴掌扇过来,骂:傻子。 我马上认怂,听话了,打开脑壳,恭请我娘附到了我的身上。 我打小就没见过我爹。跟我一起长大的村里的小伙伴,许多人都很少见到爹们,他们几年才回来一次。我爹最狠,一次都没回来过。 所以,现在带着我娘走,就不用跟他说了。 村子口种了一片竹子林,林子里头飘着迷魂雾。人要进来,闭着眼睛,往下一梭就到了。要出去,就不简单了,非得记得路,弯过哪块石头,绕过哪朵花。 我当年考上三本逃出去后,就只在过年的时候梭回来,暑假也不留的。出山则由我娘送我,牵着我,弯过石块和花,送到隐隐望得见大路的地方,转过身,回了村子里头。 这会儿,娘没了,路也要跟着断。 幸好,我娘的灵魂还附在我的身上。 她这会儿才刚刚附着到我的身上,对所有的一切都不熟悉。 我不让她碰我的脑子,她也不闹,安安分分地缩在一个角落缝里,细细的声音,告诉我,怎么走出竹子迷魂阵。 我娘第一次走出外头,我爹走的时候她没送,我走的时候她没陪,却把这座迷魂阵的路径记得烂熟,跟我的灵魂一块儿把着我的脑袋走出了村子。 回头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