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凳和流萤 板凳的脚有松动的了，可以一边听老姥姥，一边两手抓牢板边，前后摇啊摇，当一只小木马来骑。老姥姥讲着讲着，听得入了神。周围流萤远远近近，在院子里游荡，游着游着，突然撞到晾在竹竿上的衣服，直愣愣掉到地上去。 星星 这时候，不知为什么，山顶以上全是星星。大星星。 扇子 老竹子里长出新竹子，新竹子长长长，一天长一个样。长出一节，就把一节的竹箨破开，波，破开了，上一节，波，波波，又破开了，再上一节，就这么波波波，波到天上去。 波音天上，老去了，竹箨也跟着老，一大甲一大甲，皱了随风一转，便掉落下来。路边的被第一个看见的人捡走，里边的他够不着，我小孩子，可以小心猫进去捡，捡得不少，抱回去给老姥姥，让她一甲甲地排列着垫在席子底下，在上面睡一个秋天，一个冬天，一个春天，到了夏天，即可将席子掀开来瞧，一方方整整齐齐，平平帖帖。抽出一块来，高高兴兴地拿去给老姥姥。老姥姥从高仓上摸出剪刀，就着甲边仔细修剪齐整，不使其划手刮人。吃过了晚饭，带上凳子和新扇子，我们到院子里去乘凉。院子里有蟋蟀，在附近的边缝里唱着，叽哩叽哩，叽哩叽哩，又黑又响，流萤都是新的，蚊子倒还是昨夜的蚊子，乱叮人。老姥姥手里拍打着扇子，讲大猩猩，讲着讲着，我则偎在她怀里，听了一遍又一遍，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身上偶尔还能被翻动的新扇子所刮到。那一甲一甲的响声，刮到了，很美好，没有刮到，也很美好。 一甲好扇子。 雨水 邻居家有个小妹子叫梅梅的，和我差不多大，偶尔会来同我玩耍。听老姥姥讲，她比我大一点，她奶奶是村里人着实畏惧的巫婆，能用稻草人行巫术，针插绳捆，使人头晕头疼，肚子痛。小孩子是不敢去她家的，她家筑在高高石阶上，两扇老旧木门，长年紧闭，门每面都贴着圆肚皮的胖门神，操枪持戟，威风凛凛地在那把守。我悄悄唤她小名，老半天，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个扎着两只小羊角辫子的头来，见是我，又缩回去，和里面奶奶撒个谎，过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