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的秒针

梁浅
一 秒针762的工作丢了。 不,确切地说,那份工作762还没有得到,今后也再不会有了。 762在零件盒里等了一整年,笃定地以为自己能走上父辈的老路:被安放进钟表里,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但谁能想到,经济不景气,钟表厂裁员,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秒针,美其名曰,“极简设计”。 去人事处结了工资和遣散费,762捧着纸箱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去哪儿,也不知道未来能干什么。762只会做秒针,他的前半生都在为能一个优秀的秒针准备着:除了学校和家里要求的功课,他每天还比同学早起半小时上晨课,晚睡两小时做自习。他动作灵敏,声音清脆,步伐坚定,性格沉稳,他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钟表厂,等待的日子里也一天都不敢懈怠,他保持着状态,确保每一次考核自己都是最优秀的秒针。 而现在,762看着路对面巨大的液晶屏幕里,滚动播放着钟表厂最新设计的手表:简洁绚烂的表盘上,只剩一长一短两根指针,高傲地缓慢移动着,又轻又薄又时髦。他觉得自己就像歌里唱的:这些空空的努力,根本没有人在意,他已经是个过时的人了。 二 公交车迟迟不来,762也不想回家了。他丢掉纸箱,告别那些教他一个秒针自我修养的书,无目的地往前走。 他在一家烧烤摊前挪不动脚。他不是不爱吃烧烤,但是以前为了保持身材、保护嗓子,他活得像个清教徒。如今他的神佛跑路了,他决定不再压抑自己。 762脱了西装,扯掉领带,拿过餐单,从第一道菜顺着往下点。 老板问他几位,他说一位。老板随即抽走菜单,让他找地方坐,先上这些,不够再点。 762没见过做生意这么霸道的人,一肚子委屈全上来了,“老子有钱,老子吃得起!” 老板懒得理他,转身进了后厨接着干活。 老板出来时,762还站在门口站着,憋红了脸,却找不到恶毒的语言。 老板叹了口气,“我儿子跟你一样大,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压力大。你们挣钱不容易。我只是想你不要浪费钱,也不要浪费东西。” 762本来已经顶到嗓子眼的怒气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