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
铖以琳
牢中的茅草被两双眸子盯的发怵,这是怎样一株草啊,那么小,那么普通。它的根盘在灰中,焦黄的叶子已弯曲皲裂,可它竟被人注视着,既然被注视着,那一定有它的意义了—— 有谁能否认它的存在呢?存在也是过去,没人知道它经历过什么,也没有人胆敢就此断绝它要经历的东西,因为这无知,草的存在便有了价值。秋风从囚窗流进来,这承载了艰辛岁月的草,终于断了。 几乎是同时,我视线上移细省这人。这是怎样一个人啊?在石板上跪着,两只手无力耷拉在大腿两侧,敞开的肚上的皮凶残的皱缩着,干的血迹凝在右乳,骨架般胸膛之上是脱臼的脑颅。这脑颅像座坟,坟头杂草丛生。他的眼窝深陷着,下面是泛油光的眼镜。他鼻子很大,鼻翼轻微起伏,口半张着,从舌头上挂不下一丝水来。没人给予他比草更多的关怀,没人关心这庞物的过去与未来,狱卒们得出结论——这是个文人,害毛主席的东西,是个十足的畜生。 这畜生脑子里有什么呢?一株草,也是一个世界,一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伦理,总让他们向往。向往着脱离过去,做一个新世界的开拓者,当无知者的神。这变成就了一个可怜生物的可怜之处,使它受困于心中的世界,恍然丧去了接种的年纪。纵然时光不在,他们出于对自身的信任,又或者寻找继续苟且的理由,任性的撂下现实中的苦楚,灵活地留下了一部分过去,像是从石头蛋中放出个鹰来,刻出了他们假象的纹理,然后把它作为毕生的杰作带入土中,去寻他们年轻时想到的世界了。 而他现在也是个将死之人了,就连始终眯着眼都死鱼般翻开了。他的头埋进了腿里,让我看见了背上的疤,这疤让我想起老母。 哎,可怜的人儿啊,用一句话救救你自己吧!唉,陌生的年轻人啊,未来还有那样多的事可做,你的未婚妻在你嘴边等你啊!年轻人,你的过去是怎样无邪烂漫,你倒是说啊! 狱卒打开了每一扇铁栅,用力敲着“时辰到了!”,铁柱的回音消的快,死囚们已经离开走完了。他没走,我也没走。但狱卒先去找他的麻烦了。“长官”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