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见一面
贰捌
乔医生把老二支出了房外,小声小气。还以为我没发觉,他们越是轻微谨慎,说明我这把老骨头越是要归西了吧,老爷子我虽然说话没劲了,心里清亮着。
一个月前为了给镇上儿子们家送土鸡蛋,搭了乡里小辈的顺风三轮车,后面拖车没棚,一下就给吹伤风感冒了,高烧不停,县里医生也查不出个名堂,可能真到时候了,阎王爷要来索命。
是的,八十八岁,也算长寿,那些能唠上嗑的老伙计们都在我之前走了,但很奇怪,以前身子硬朗天天还笑话自己怎么还不死,眼下真要见阎王爷了反倒不舍得走。不过这话得捂住,不能轻易跟孩子们说。
马上都要过年了,怎么就不见好呢!儿子们都在搞什么名堂,有没有给我用好的药啊!急死我了,但我不能让孩子们发觉。
老幺凑我耳边:“爸,明天我们先回二哥家,这要过年了咱们一家人还是回家里过,您坚持坚持啊。”我巴不得,在医院过年,听着就不吉利,我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好,好。”
三个儿子好不容易把我和我的轮椅折腾到面包车里,县里的大女儿和大姑爷这一个月来也一直在县医院轮流照看我,大姑爷是个实在人,给我这个老丈人换尿布也毫无怨言。大女儿啥都好,就是苦话不离口,总一副我快死了,自己也想走在我前面的样子。我没喊没叫,她倒好,动不动在我床边哭,也因此没少挨她几个弟弟的骂“大姐啊,您行了,别把老父亲给哭死了!”。我倒是想安慰安慰她,只怪我一句完整话也说不了,后来也懒得说,只当女儿心疼她爸。
刚回到老二家的那个下午,哟,北京打工的小孙女回来过春节了!背包都没放下,就凑我床边,一屁股往下差点压着我!捧起我的枯手,问我认不认得她。这不是废话吗?我的乖乖亲孙女哪能忘!我高兴得很啊!小孙女一直说减肥减肥还真瘦了,脸比上次国庆回家瘦了一大圈。
我们家的孩子都出落标致,这老二媳妇总埋怨我孙女快成老姑娘了,哪老了,我的乖孙女才不愁嫁!去年隔壁付婆子给我孙女介绍一个海大块的矮胖子,哦,别人瞧不上,就来推给咱们家,呸!我孙女不攀龙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