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将要落山时

贾念远
干裂的阳光从已被孤独掀开的纯黑色亚麻棉布窗帘的缝隙中钻了进来,形成一束由窄变宽的暗淡光影,落在了双人床对面的纯白色的墙壁上。房间里自从离开了一个人之后就像现在这样成了无家可归的灰尘的寂静乐园,不管是靠近黄昏的肩膀,还是翘首盼望着的晨曦微光,那块圆形钟表始终拖着缓慢的步子满世界寻找可以停靠的港湾,嘀嘀嗒嗒,直到永远信仰的岁月给它以最沉重的一击。在这所开始滋生腐朽回忆的房子里,在此时此刻因光线和时间而恍惚觉得昨日重现的张楠的枯竭的眼眸里,无尽的痛苦汇聚成的漩涡正在一点一点的把他拖入疲惫的海底,而那些个躺卧在浪花中间,像枯萎了的树枝似的爱情往事并不能承担他痛苦的全部重力。 他的背靠着蓬松的枕头,充满血色的眼球像是两颗镶嵌上去的玻璃球,直直的盯着渴望又缓慢的表针指向到来的早上八点钟。这个时候,他会拖着疲惫的身子尽力一跃而起,趿拉着另一个人留下的拖鞋去厨房做早餐。他这样做纯粹是模仿她的习惯,为的是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复可以寻回现在认为的平凡而恬静的过去的一切。他匆忙的煎好鸡蛋,把面包从烤箱取出来放在盘子里,牛奶已经热好,等他坐在餐椅上,他首先会举起盛牛奶的杯子轻轻的碰一下放在对面的另一个杯子,在她离开之后,他一直这样做着双人份的早餐。他说,“干杯,亲爱的”。之后面对着昔日她常坐的椅子任眼泪把爱情最后一点余温冲淡。 可是这样并不是解决爱情遗留下的痛苦的有效途径,他心里明白有些眼泪并不会博得别人的同情,因为当他面对李萍无数次的形式不一的哭声的时候,他并不会慌乱的安慰她,而是任由她通过哭泣把那些难以启口的微不足道的却惹她难过的小事的闸门打开。其实他更愿意直接听她说那些让她受了委屈的原由,而不是哭泣。他们常常吵架的原因也基本都是些这样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记不清有多少次,他本来是想安慰她,可是话从嘴里出来时已经迟了,“能不能别为这么点儿小事折磨自己。”他说,“你应该让你面包似的心坚硬一点儿。”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