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弃之城
杨秉卓
能和无限时间相并论的只有宇宙的边界了吧。
我们生活在一个宽约10万光年的星系中,最近的恒星“比邻星”离我们大约4光年。
距离稍远一点...
目前已知的宇宙中散落着几千亿个星系,每个星系都包含有几千亿颗恒星。
再远一点...
未知的宇宙存在于无尽的虚空之中,虽然并非亲眼所见,但我知道在均匀的宇宙中那里必定星辰闪烁和我们故乡的周边区域没有什么分别。
更远一点。
爱的尽头,世界的尽头,宇宙的边界就在那里。哲学在那里终结,一切实存在那里归于虚无,一切意义在那里失去了意义,如同伊藤润二《长梦》般永恒的彼岸。
虽未曾抵达,但我知道,那里必定漆黑如墨,如深海般死寂。
漆黑如墨,就像彼时观测窗外的风景。
看不到前路,亦看不到后程,四周皆是黑暗,全无变化的风景时常让我产生一种我们的太空飞船其实早已静止在原地的错觉。
但头顶上方的速度仪表清楚的显示,一直以来,这艘飞船都在稳步行进着。
稳步行进。以均匀的速度在黑暗里行走,不知往何处去...
导航不再指示航向,发出的信号没有回响,目之所见除了漆黑还是漆黑,过了这片漆黑又到那片漆黑,过了那片漆黑前面依然是漆黑,漆黑、漆黑、还是漆黑,一成不变的景色,一成不变的极夜,发生变化的唯有计时器上的数字,计时器上的数字铭刻着时间,飞逝的时间、缓慢的时间、焦躁的时间、沉寂的时间、数山羊的时间、听《圆周率10000位》的时间、各式各样的时间、无穷无尽的时间...就好像时间,时间是我们唯一拥有的东西,然而时间的相对性决定了最不可靠的就是时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坐标,失去了参照系的时间没有价值。
尽管我实在不喜欢定义时间,但不可否认,那个用时钟测量被时分秒定义的物理量依然是目前我所知的关于该尺度最为准确的表达,所以我仍用其以计数,将那些片段串联起来——
从冷冻仓苏醒恢复意识,是72小时前发生的事。已然过去的72小时,亦即迷失方向的72小时里,我们被虚无包围着,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