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游　泳 我妈走的时候，我刚游泳回来。我妈走的时候，天空并没有下着雨。我妈走的时候，河巷里的一切照旧，浴池机器沉闷的轰响也没有哀伤。邻居家摆在街上的火炉呼呼地喷着火焰，急急忙忙地烧着猪蹄。唯有卖豆花老头的吆喝声比往日更加尖锐，像要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伤口。 我妈看我游泳回来，用眼睛盯着我，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一句也没有说，她抬起头去看爬上墙头的一只黑乎乎的蜘蛛。她将一只精致的小盒子掏出，走到我爸常吸烟的地方，把小盒子放我爸的杯子旁边了。 那只黑色的大蜘蛛不知什么时候从墙上爬下来，从那只小盒子上爬了过去。我妈带着我姐走了，她们钻进了停在路边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里走了。我看着那辆黑色的小轿车尾部呼呼地冒着热气，我想它旁边的一根电线杆一定会倒下来，汽车扬起灰尘，驶出河巷，电线杆没有倒下来。 我没有哭，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她走了我反倒轻松了，像是跳进河中游泳时的那种轻松。她说本来对我还有点希望，不至于走的，但现在仅存的这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我往桌子一坐下还没开始学习我就哭，我一看到那些书本我就想哭。她说看你那没出息的劲，跟你爸一个样。 她喜欢我姐，她说我姐带着她的气息，那是一种高贵的气息。像我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贱骨头，天生就是农民命。像我姐那样的人，随便写篇作文也是才情勃发、情感流溢，随便唱支歌也会让人销魂蚀骨。像我这样的人就只会游泳，天天去游泳又还没被淹死，真也是贱人有贱福。她觉得我画画是想当梵高，她说：“你想当梵高吗，你想把你的耳朵割下来吗。这是流量的社会，你想学梵高是没有流量的。” 她也常和我爸平心静气的吵架：“你以为我会跟你一起卖臭豆腐？” 我爸坐桌子边吸烟，他用一种失败者的眼神盯着杯子，自从６７８９工厂倒掉后，我爸的眼神里总是有这种失败者的气息。 “你以我希罕你跟我一起卖臭豆腐？” 我爸从来都是自信的，他似乎越受打击反而会越自信，有时还会自信到自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