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蔡寺镇人物小传

郭高闯
《 胖子阿学 》 胖子阿学出生的时候十一斤,他妈因为生他没从接生婆的血手里活着出来,他爸看到阿学的模样,一句话都没说,第二天就卷起铺盖卷扒车去了深圳,从此再也没回来,他奶奶用绳把他栓在家里,挨家挨户索要羊奶给他喝,这个一脸苦相的老太婆总是哭,也不哭出声,泪却总是不停地落。 我认识阿学是在洋洋超市门口,那时候华中的农村商店都叫代销点,可是洋洋超市却是超市,我看到阿学在啃一个真空包装的猪蹄,便感到了饿,我就这样看着他,直到他给我掰下来一块肉,我狼吞虎咽吃了,后来我的朋友小超跟我说阿学不是好人,因为他太胖了,只知道吃。 可是真空包装的猪蹄引诱着我,这个猪蹄很软很糯,除了肉还有很多淀粉,我经常去洋洋超市等待阿学,他总能给我一块猪蹄肉,我是个七岁的贪吃的少年,他却已经是个二百八十多斤的青年了。 可没有人觉得阿学是青年,在深秋的柏油路上,他拿着一只猪蹄子啃食的时候,路过的霞婶说他有福,李庄的梅大娘说他上辈子是猪托生的,范寨的香奶奶说他浑身冒着臭气是个将死之人… 之所以那么多的姨婶娘婆认识阿学,是因为阿学靠收废品为生,他骑着三轮车在北蔡寺镇的各个村落游走,他没有喇叭,只有一幅肥嗓子:收破烂喽,收破烂喽…所以北蔡寺的村子里没有不知道阿学的,收破烂的胖子阿学。 在吃猪蹄的时候,我问过他。我说,阿学,你为什么天天都有猪蹄吃?他不回答,我看到他的嘴唇泛着油光上面翻滚,我吃完了属于我的那份,还想吃,他却再没有给我。 后来我想,我从没有听过阿学说过一句话,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在吃,一直在长膘,他靠健力宝和金星啤酒的空瓶,他靠辍学的和毕业的学生的旧书,他靠破铜烂铁和破鞋烂棉花养活了自己的胃,顺便也给一个七岁的孩子满嘴油腥。 就这样过了几年,我长大了一些,那天在北蔡寺镇的街头看到有卖猪蹄的,便想到了阿学,我问我爸阿学在哪,他说,死了,早几年就死了,是个可怜人。 忘了说了,我家曾做过一个废品回收站,阿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