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时十分,张爱玲故居
刘佳欣
1.
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乱飞,醒而复睡循环不止,终是心神不宁之过。伶仃多年,倒也惯于如此了。
与友相约,定于十六时十分,张爱玲故居会面。
初到上海,并不知友人何以将张爱玲故居定为二人相会之地。想来是友人借此机会一展其熟稔故土之能,顺尽地主之谊,抑或是贪恋周遭街角美食也未可知。只是笨拙如我,对于景点胜地不甚感冒,又不识南北,倒颇令她费心了。
麻衣布裙,择一筛选。对于待人着衣礼数之道,向来只觉琐碎无聊,便只如日常着装选了件棉布长裙。上下装无缝融合,免去了单件搭配无当的指摘。个性为整体隐遁锋芒却成就似中和美感,每想到此处都会连连喜赞连衣裙设计者心中独到的均衡理念。随又忆起友人曾着白衫在湖心长桥翩翩作舞之状,衬着薄雾微明的清晨晓光,只觉仙人乐舞大抵如此。猛回想友人一米八二的身高时常与臂膀舞姿抵牾,竟噗嗤一声,笑道滑稽。 大雨漫灌后的上海街道将绵密如织的车来人往袒露无疑,犹剩漆黑如墨的广阔沥青任人踩踏。自远空透射而下的阳光格外刺眼,阴云来去倏忽的踪影却时常游移不定。
我已多年未见友人。多年未见?必是多年。
确指与狐疑的句子来回在我记忆里交缠,争抢定数的标语。腕表指针已是十时五分,不觉饥肠辘辘,脑中频现友人一百八二十厘米的身高,疑问可又长高,竟觉莫名好笑。
思及一百五十六厘米的自己,有时阳光从发际线的分界穿过,遍游周身的骨骼,终于在脚边落下一条狭长的幽暗影子。那条细瘦之余又无比柔软的暗影,竟能将原本矮小畏怯的身体映射成薄舟般颀长坚挺。影如幻镜,却也根源于自身照映,亦实亦虚倒也颇具诡辩趣味。
步行至一家馒头店,点了一份灌汤包和生煎。那边服务员的步子还未跟上食客的呼唤,这边靠窗位子上的我已然听闻骤雨忽至的敲打。
十二时五分的人行道,来往的车辆时常把我圈圈包围,以致我无法观看交叉口的信号灯在无边雨幕的模糊中红绿交错的变幻,灯下顺看泥泞的飞舞。路口的交警只在车如鱼贯的井然秩序中忽闪着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