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 昨夜梦中最后一幕，尺八站在原野上，太阳下山了。他眼看着一个女人的黑影从山脊右，奔跑跳跃至山脊左，边跳边叫，唧喳唧唧喳，唧喳唧唧喳，玉枹击鸣鼓，声声打在心脏上。 他于是胡乱叫道，[姐姐你别一个人跑啊，带我去寻宝藏。] 听得晨钟响时，云雾拨开，渐去渐离之间，像从破了的羊水中摔出来。一道初阳当头照下，直破得他前晌水里的沉沉幽冥，七分魂散。梦比他走得疾，抬眼间，已雾气一般飞过三山去。[又来了]，尺八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他还不敢骂，奶奶个熊。 回过神来，床前窗棂外，矮黄桃树树梢上站了好几只麻雀，唧喳唧唧喳。一片怅然。 他还幻想着下一幕的古堡奇遇，沙漠探险，琢磨着这无头无尾的一个短梦，总感觉这个巫婆一样的女人要跟他发生些什么，这下线索断了片，尺八只能感叹自己没有上天入地的本事。 他已经不止一次换着法儿地问过他爸爸，[为什么我们的屋顶上要漏着个洞？] 每次他爸爸都说，那是天眼，是留给神的眼睛的。尺八偷偷地顺着光束看上去，想象和神偷偷看下面的眼球相遇了，心里偷偷地笑。 早上五点四十五，以爸爸房间的“永字厅时间”集合。 他爸爸正在弟子厅训话。大家站好背诗。 末了他问道：[他现在在吗？] 爸爸: [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 尺八: [他的眼球那么大，那他得有多大？] 爸爸: [大着呢，世界都是她生出来的。] 尺八: [原来她是女的。] [他没有性别。] 他爸爸定睛看着他说，[在他的眼里，男女也都是一样的。] 说完哗地把一本建筑图册练习本扔过来，里面页面半数是空白的。要不是王妈拉了他一把，又是一场血战。 [我看你算是完了！将来不会有什么出息。你对得起谁？你说你对得起谁？] 王妈麻利地给他换上衣裳，把裤腿儿紧实地裹在布鞋绑带里，领着尺八上桌吃饭去了。[王妈，别拉着我，我跟你说，我长大以后要坐四轮小车，跑得比飞还快，我爸爸在后面追，我就让他吃灰。] 饭桌在正厅，天眼正下方。尺八憋着心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