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影戏领衔

阮卒
她试着回忆自己是如何走(沦落)到这一步的,即在三十岁生日的时候,在公司的尾牙宴上播PPT。她回想自己起床、打车、走路的过程,但画面越回想,就越模糊。她记得路上有树木,在她的头顶摇曳,将炙热的阳光像胡椒一样地均匀撒在她裸露的皮肤上——不难发现,这段是从夏天某段记忆里穿插过来的。 “也可能,是秋天?” 如果那时的她能预见到今天,她可能会选择早早辞职。 “这样的话,就可能是在另一家公司的年会上播PPT了。” 她的神情开始变得迟滞和忧郁。 “为什么就不能有一种确凿的改变命运的方法呢?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三十岁生日的时候播PPT。” 这就像你梦见自己正在被押赴刑场,你努力回想,可既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也弄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感到害怕,和接受,并将其归结为“天意”,或者“故事设定”。 “但我已经三十岁了,这意味着什么?从来没有一个故事或者电影,是从描写一个女人在三十岁生日上播PPT的内心活动开始的。” 她常觉得家乡没给自己留下任何印记,但北方巨大的城市忽然下起了雨时,却唤醒了她的基因。她兴奋地早于闹钟醒来,在雨水的气味里坐着。看起来,基因没有给她安排下一件事。 时间在白噪音里以让她惊慌的速度流过去,对此,她描述不能。 意识在无意识中打了盹儿,一个冬天就快过去了,在记忆里面留下庞大的空洞。几个月的时间,她就在这个空洞里头吃喝拉撒,仿佛熊在山洞里睡觉。现在,她醒了,她感到饥饿,需要不停地获得记忆,一刻不停地对自己所作所为所见所闻有所交代才能满足,否则就会死于漫长冬眠后的虚弱。她持续地搜寻,她搜寻的目光离开了坐在床上的肉体,从窗户出去,像超市的价格扫描仪一样,解读进入眼帘的一切,仿佛它们是连绵的条形码—— 天空在接近屋顶的地方变得模糊。 公寓和公寓之间街道上看不到几个人但停满了车,充满了北方城市冬季的暗示。 继续。 路边的绿化带铺着绿色的网布。 缝隙处裸露的土地显得有点。 调皮。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