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世界 引子 鲸起，海水腾跃如战马举蹄，凌驾于甲板之上。 他手握着拖把柄，嘴角夹着一支七分钱的烟。鲸带来的海腥味冲淡了烟呛鼻的白气。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鲸身上的坑坑洼洼。鲸那么优美的慢慢地旋转着。他看着它，像是被手铐和脚链钉在地上一样，随船摇晃。水花从他面前掠过，却像死水一样宁静。 鲸的呼吸带来的深海气息混合着盐腥味，压迫着他的鼻翼。镣铐一下一下砸在他身上，像倒数一样，砸在心上，轰击着它。他沉闷了好久，好久，才吸一口气，呛人的烟从他的嘴涌入鼻腔，刺激着他流出泪。飞来的海水打在他脸上，他松开一只手，遮着七分钱的烟。烟头继续闪烁着，就像星星落在地上。 鲸的尾巴压迫着星光，像潜行在暗夜的斧。它带来的血一样腥臭的海的水扑在他身上，它即将掠过的甲板上站着一无所知的男孩。男孩站在天空之外的夜里，头顶是夜的鲸。 他看到了，那柄斧子，曾经，现在，都挥向了无辜的人。水浸湿了他的手。他张开了嘴，嘴里也被黑暗灌满，挤掉了七分钱的烟。他胸前的铁链不再撞他的胸口，晃着，只剩下轻轻的金属的呻吟。 七分钱的烟掉在地上，嘶嘶地冒着烟。 他的身体绷直了，水从他身上滴落到干燥的甲板上。 鲸落，没有一滴属于甲板的水。 舱门开了，几个黑色军衣走出来，最后出来的是西伯利亚。西伯利亚走出来，审视着他的战舰。 “喂，你！”西伯利亚喊道。他回过身。 “过来，让大副给你安排新工作。”西伯利亚说完，转身回舱了。 他看着天，天是立体的，可是他就站在甲板上，抬头看着天。 海 大海，波涛汹涌，浩瀚无疆。 半夜，海上的火光此起彼伏。 战舰沉没了，高昂着舰首，冲向海底。 伦敦跳下船在水中挣扎，踩着甲板的残骸和士兵的尸体游了出来。震耳欲聋的炮声在他胸膛间回荡，不远处，一艘救生艇被炸得四分五裂。伦敦抹了把脸，在残迹中穿梭。 又一艘船侧倾，老兵划过甲板，抱住桅杆，冲着舱门大喊：“亨利，快来！”一个年轻的士兵捂着头冲过来，栽倒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