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苟

古羊
  界岭从东北往西南,一路逶迤,在 上大门、 界牌、 长山岗 、倪家坞伸出四个龙爪般的山岗,龙身在长山岗拗出个山窝。 山窝里松树隐隐密密,郁郁嵩嵩。平日里人们并不常进去,只是到了采蘑菇的时节,才会到这片树林。那些天,在一片雾水中,总见到鹁鸪鸟一会几只,一会几只,从松树林中突突飞出。兴许是鹁鸪聚得多了,人们作兴叫鹁鸪垅。我们小时候叫她鸪鸪垅。   老苟住进鸪鸪垅也有二十来年了,从四十来岁的壮汉变成了一个身子佝偻的老头。这二十来年里,老苟将鸪鸪垅四周的小山包都种上了杉树,山脚的荒地种上芝麻、苞米、番薯,一年到头,轮换着收成。钱是不多,总算能对付一个人生活。    老苟还有个在村里当书记 的亲哥。兄弟俩不知怎么闹翻的,人们是在老苟母亲过世时,见过老苟。老苟住进鸪鸪垅,就没再进过村。有一回,人们在镇上见到老苟,问他,“你家侄子接爷的班,当上书记了?”,老苟悻悻的吐了一口唾沫,“哼,啥花头啦,没个好东西!”一只疤瘌眼生生的突出眼眶,露出好大的一块眼白。人们看着狰狞,便纷纷躲避开去。      老苟年轻时长得也算标致,腰背 笔直 ,一张长脸 棱角分明,一管悬胆鼻,两片不薄不厚的嘴唇,一口光洁齐整的牙齿,嗓门很大,老远就能听见他咋呼呼的一路撵来。老苟从二十多岁出去,销声匿迹了好多年,再见到他时,一只右眼瞎了,眼球半个突出眼眶,一转不转。说是在湖北开矿时被飞石溅到。人们唏嘘了一顿,便要问他,这矿上该赔了不少钱吧。老苟露出一口黑黄黑黄的烟牙,“呸,屁个钞票,命保住算不错了,还钞票!”这话连他的亲哥亲嫂子都不信。老苟在哥哥家住不长时间,听不了嫂子三天两头的闲话,就搬到鸪鸪垅去了。    头先,老苟刚搬去鸪鸪垅时,知情人说老苟是被嫂子素云气走的。素云原本是讲给老苟的,老苟母亲说没有大麦没割小麦先割的道理,素云和哥哥立纲成了亲。老苟在家里觉着别扭,便离家去了外地。素云倒是早早定了心和立纲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