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群 ——中短篇民族小说 作者：潘露涵 一 远方红色的日头已经落进山腰了，一半的光线被群山遮住，另一半则洒向这片黄沙大地。天空中的云层很厚，像是要直坠地面，火焰般地灼烧着，直到一阵阵微风吹散了热气，将地面上的沙砾卷入人的眼睛。落日将歇，夜晚比前一天来得更晚了。 这几匹骆驼正在打盹。 霍加一边用一支干草刮蹭着其中一个老实骆驼的鼻子，一边撑着脑袋歪头看天边的落日。今天大概是很不一样吧。往常的傍晚，总是悄悄地就来了，一抬眼的功夫夜色就涌了上来，让人来不及注目。不像今日，它来得那么大张旗鼓，仿佛在告诉群山间的一切生灵与每一粒沙尘，夜幕即将降临，该回家了。 这里是阿尔塔格山南麓的边缘，一支商队半月前来到柯坪落脚，在这里休整了些许时日，他们带了充足的水和食物，以及每人一匹的骆驼群，虽然有些风尘仆仆，但却是这个县里看起来最富有的人了。 霍加的头有点儿大，也有些沉，所以他常常需要用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巴子。母亲常常叨咕说着他的头比一般孩子大一些，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愚笨，但他的爷爷却曾经很坚定的认为是前者。霍加自己并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空旷得很，更多的时候，他想的都是怎么做一个面无表情的杀手。 火红的落日还在灼烧着大地，蝇子的嗡嗡声不时钻入人的大脑。霍加小小的身子蹲在一匹雄壮的骆驼前，显得有些呆头呆脑。慢慢地，黑色覆盖上红日，独属于夜晚的清凉开始浸透衣裳，霍加把目光从远方山腰处最后一点红色的焰火收回来，落到眼前的干草地上，他的手还能感受到来自被灼烧了一日的土地的热气。突然，他打了一个激灵，一声微弱但悠长的呼喊钻进了他的耳朵——霍加·库吐鲁克——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是母亲在喊他回家。 他的家离商队所在的山脚并不远，隔着两条路与三排平房，不过，柯坪本来也不大，或许他住得再远些，也能听到另一边的叫喊。 霍加快速地跑回了家，空气中饭菜与羊肉的香味从很多户人家的窗口飘进了他的鼻子里，他每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