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谑演说
徐大概
罗家第一次见到娜娜,从她的眼睛里看到这样的景色:天色昏暗的雾气中另有一股不服管教的蒸汽袅袅上升,带点荧荧的火星在那股气体中相互碰撞而翻滚。一老一小两个人走到一架灰蒙蒙的烧饼摊旁,见摊主粗粝的肥手从水桶里撕出一块白色的面团,拿擀面杖滚成一张,抹上水,撒上粉,贴在烧红的铁炉子表面上。老人蜷曲的手指伸出两根,中指又垂了下去,躲在手心里。摊主拿铁钳子夹出一张饼,用纸包好,交到小孩子手里。小孩子握不住那样的温度,把烧饼夹在上衣里焐着。老人脱下他的布鞋,一脚踩一脚踮,从鞋底拿出一张旧钱……
娜娜没有腿,被搁在一张绿色的课桌上,两只眼球正好与罗家的额头持平,因而他们的对望毫不费劲。
这是临近东区大门的一家旧货店,从时间上说,距离罗家有资格踏入这样一家店已过去三年。他所到之处,最忍受不了任何不平等,以至于有人流露出轻视的目光,都足够他动手伤人。为避免麻烦,罗家终于获得了他想要的地位。他还记得那位旧货店的店长,比侏儒高不了多少的正常男性,坐在桌子后面,整张脸都被地球仪挡住,一颗空心的蓝色球体和另一颗光秃的圆脑袋受到支力的作用而不至于坠落,同时由他本人控制着自转与公转。
等店长起身,罗家离娜娜稍远一点,俯视店长头顶的视角令他心满意足。
“您好,”罗家指着娜娜,“我想向您冒昧买下她。”
一、
今夜,投票表决《电视取缔法案》是否通过。
关乎电视圈存亡的辩论在此一役。
罗家代表电视台一方挑战教育部的副部长,那位副部长以巧舌如簧、牙尖嘴利著称。这时候,电视台的新任台长偷偷去厕所吃了一粒心脏病药,他刚从数据室出来,今日的收视数据高到无法置信,其间,还不断有观众通过线上线下的博彩去支持他们心目中的正方与反方。台长给家里人打了电话,买了一注“罗家胜”。如果罗家失败了,他丢掉的不仅仅是刚坐上才三周的高位,更可能背上“毁掉电视业”的骂名。
罗家看上去与其说准备为事业存亡背水一战,不如说,他正为一档普通的节目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