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咖啡馆

茄子
小镇只有东西方向的一条主街,东街是居民区,西街是商业区。日光咖啡馆开在东街,早起上班的年轻人吃完早点后会进来喝一杯咖啡,再匆忙走到小镇中心的汽车站赶一班去城里的汽车。下着雨的一天清晨,咖啡馆里冷清寂寞,连接着笔记本电脑的音箱里播放着一首节奏缓慢的英文对唱民谣。女店主在清洗昨天最后一班客人用过的杯子,嘴里随着音乐小声哼唱。淅沥沥的水声和杯匙碟盘碰撞的清脆声音让咖啡店睁开了朦胧的睡眼。被厚厚的钢化玻璃过滤后的沉闷雨声,在音乐声、水声、瓷器声合力的遮盖过后变得更加细弱。雨水打在玻璃窗上,汇合之后倾泻而下,像一出无声的绸带舞蹈。窗口盖满了银锻似的雨帘,窗外的天色因此变得昏暗而暧昧难辨。一顶不起眼的斗笠状的吊灯,却在玻璃的另一端,散发着暖黄色的灯光,在桌椅、书架之间投射出明暗,像跟上帝借来的小小太阳,在咖啡馆的小世界里,驱赶着雨天独有的阴暗和湿冷。 一团黑色的身影缓缓穿过雾雾的玻璃墙。透过柏木门上方的玻璃窗口,叶田田看到它停在了门前。因为常年受潮而些许变形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碰响了悬挂在入口处的迎客铃,一张被黑色的雨衣帽包裹着的脸探了进来,是吉儿,鲜花供应商,也是叶田田的邻居、一起长大的小妹妹。她站在入口处,不好意思地滴着水。叶田田在水池下面找出一个塑料桶,装她黑色的伞和雨衣,干净的抹布给她擦头发。花束是吉儿藏在雨衣里带来的,从小镇东边梅子山山脚下的花圃到咖啡店,半个小时的路程里,她必须用一只手托着花束,另一只手从里面撑起胸前的雨衣,才不至于让刚刚剪枝的鲜嫩花朵被质地厚重的塑胶雨衣压扁。旧报纸是最后一道防线,是花束的贴身内衣,防止花朵的皮肤与外套摩擦,抵挡透过雨衣缝隙的风雨的尾巴。脱掉皱报纸的白色百合花娇艳欲滴,矜持地垂着花冠。花瓶刚被清洗过,外壁上缓缓滴落的水珠凝聚了灯光,像舞台上华丽的射灯。香味像薄雾,瞬间弥漫了房间,即使最黑暗的角落里也闻得到这田园花圃间的味道。 热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