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狗
班吉
棺材放在三面挂着白布的灵棚中央,两侧地面上堆了许多的干麦秸,当年我就坐在上面,麦秸很厚,热烘烘的,若有若无地释放着一些干燥的香气,我放下手里的相框,从麦秸上站起来,走过去推棺材,想把妈叫醒,来了那么多人她也该起来了。推了两下,棺材纹丝不动的,我便放下手休息。这时听到一个女人说,那孩子真是有点傻,他妈死了都不掉泪。就是,另一个说,也怪可怜的,爹妈都死了,以后谁还管他。要是那个时候妈从棺材里起来就再好不过了。我拍拍棺材,心里已经有点着急了,接着又伸直双臂,用力地撑住棺材,眼睛余光似乎捕捉到了谁的目光,我便扭过头去看,原来是那个女人,我对她笑起来说,你过来一下,你过来把我妈叫醒,我叫她她不起来。女人的脸色很难看,好像受到了惊吓似的,朝那边一低一高地喊叫,老郑,老郑!你快过来,看你侄子在那干什么哪。
丧事以后,我就跟着奶奶生活了,没有几年,奶奶也躺进棺材里,我便又跟着大伯家生活了。
过大年的时候,大娘脸上挂着笑容给我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我扒着碗沿呼噜呼噜地吃起来,热气熏着我的脸很湿润,我听到大娘笑说,这孩子,吃饺子跟喝稀饭一样,说得大家都笑了,却突然有什么硬东西硌到了我的牙齿,我唔了一声,捂着嘴跑到屋外,一口吐掉,竟然有个一元的硬币,我立刻从那团黏糊里把硬币抠出来,在身上擦擦,亮澄澄的,我进屋举着硬币,叫道,你们快看,大家立刻朝我看来,大娘搁下碗筷走过来,把硬币拿过去狐疑地看了看,又走到屋外,回来时她惋惜地说,就包了一个一块钱还叫他吃走了,吃到福气也不知道。我的堂哥和堂姐一齐向我盯来鄙夷的目光。我堂姐说,谁说他不知道,没见他笑嘻嘻的?他就不知道钱好?堂哥愤愤的,转脸对大娘说,娘?你就不能多包几个。就是呀,堂姐说,叫这傻子吃走了……都给我住嘴,大伯打断说,吵吵什么?兴学的,嘴那么碎。
我大伯把我拉到一旁,换了一副温和的表情,冬子,他对我说,你不能总在家待着了,你该去干活了,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