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丑
大圣呆在花果山
老丑是我去年暗暗给他起的名字。 一九九九年
我认识了老丑。那时我从设计院辞职来到一家广告公司,老丑当时是公司的保洁员。每天早晨我们刚走进办公室,就能看到他弓着腰,挥动着长条拖把,沿着墙边一道一道像铲草机一样抹掉尘土,润泽地面。我们常常要迈过移动的拖把,但马上为落下的脏脚印而感到惭愧。老丑二话不说又追着你擦一遍。直到你坐到座位上。擦桌子他也卖力,桌上的“活物”统统先用空闲的手拿起来,待桌面擦干净再轻轻放回去。有些女同事怕他弄脏了包,都摆手撵他,“桌子不用擦了,谢谢。” 谢谢两个字急而短促,就像一碗闻起来香喷喷的夹生饭。
先前电脑屏幕和键盘他都要用抹布擦,直到那次把我键盘上的回车键抹了下来。我吓唬他这会触电的很危险,他才不敢再碰。我猜他不是怕触电,而是怕赔偿。
一切打扫完毕,他会到露台上,放下拖把,铁皮簸箕和水桶,点上一支烟,吞云吐雾一番。我们几个烟友借机凑过去,互相敬支烟,和他侃会儿大山。老丑大我们7、8岁,但看起来要比我们年成熟至少十几岁。他那时刚刚下岗,临时找了这份保洁的工作。我们都怂恿他讲讲下岗的故事,但他从来都是之言片语、一带而过。“没什么好聊的,下岗就是下岗嘛。”
有同事逗他,“是不是分了一大笔钱足够下半辈子花了。”
“哥们儿,想什么呢?下岗不是拆迁!”老丑把眼睛瞪得跟包子似的。
“那下岗后大家都干吗呢?”长毛问他。
老丑哼地冷笑了一声,“卖盒饭的,贴手机膜的,和女儿一块卖假(名牌)包的,棋牌室打牌的。我师傅更逗,下岗以后养了一只大公鸡,天天溜鸡,哈哈哈,干吗的都有!”
“其实你们有手艺,还干老本行呗。”我有些认真地说。
“你以为老本行值钱呐,值钱厂子就不会黄了。我们厂杨技术员下岗后去一家私人小厂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1100。没比我多多少。”
“挺不容易的。”长毛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只要下岗,再有本事的出来也他妈歇菜。”
“为什么啊!”我们都瞪着吃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