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郭继坐在废弃的山神庙门口，手中的大环刀倒插进土里。 他原本和仇家约好了正午时分在山神庙前一决生死，可郭继一直等到申时末，也没在面前弯弯曲曲的山道上见到他仇家的半个影子。 ——大约是胆怯了吧。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两转，就被郭继坚定地目为事实，冷蔑的笑意迅速爬上嘴角。 与他相依为命的叔公说过，谭家人的懦弱和胆怯已经被世世代代刻进骨子里，除了阴谋诡计，再也没有其他可以称道的东西。郭继的父亲郭仇，当年也并非死于刀法不精，而是受了谭家人的暗算，才会在复仇路上抱憾折戟。 可郭继不一样，他不但刀法比父亲精熟，就连性情上也要比郭仇更坚韧镇定。 他的名字是继，生来就是要继承先父遗志的。 郭家和谭家的仇恨已历三代，到了郭继这一辈，甚至都不太记得两家当年是因为什么结的仇，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和祖父都是死在谭家人手上，他的母亲也被谭家人逼死，这样就足够了，足够郭继将杀死谭家人作为自己一生的目标。 成群的雀鸟不知受了什么惊吓，忽然尖叫着从这棵树上纷纷飞落到另一棵树上。 郭继抬头看了看天，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刀从泥土里拔出，稳稳扛在肩上，然后迈开大步走下山去。 他知道姓谭的住在山下的镇子上，既然对方连赴二十年前两家定下的生死约都不敢，那么就别怪他直接杀上谭家的门去。若是将一宅老幼都屠了，也不知道够不够抵过郭家几代人流的血。 行走间状似无意地踢起一块石子，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敲在草丛中觊觎雀鸟的山猫肩颈上，山猫尖号一声，吃痛遁走。 树上的雀鸣声又嘹亮了半刻，终于安静了。 小镇外头的集市还没有散，郭继扛着刀一路走来，见到不知多少携家带口的小摊贩。 很多孩子都还是不知世事的年龄，在高矮错落的货架底下追逐为乐，偶尔有落在地上的糖山楂被孩子拾到，顾不及掸去落上的尘土就含进嘴里，卖米糕家的四岁小姑娘仰头盯着插糖葫芦的草扎直吞口水，苦求了半天，最后托着条沾了糖浆的草叶喜滋滋跑开了。 郭继没有这样颜色鲜活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