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会

李二河
一 收到卢冲的信息后,我起身穿好衣服,悄悄地出了门。 那是大年初六的晚上。我还记得,人们从前总说,不下雪的年,很难说是个完整的年。但事实是,不知从何时起,家乡小镇的雪来得越来越慢。它们像个生着闷气的小孩,在农历腊月一声不响,沉默不语。然后在人们结束了走亲访友的正月前几天,便不由分说地突然耍起脾气。 日子久了,有时我会有种错觉,冬天的雪,就应当是年后的事。谁知道呢?也许那是地理学家们才能搞懂的问题吧。 我穿过家门前几条弯弯曲曲的巷子,站在镇中学旁的路灯下抽烟。刚抽了两口,我看到卢冲从黑暗中朝我走过来。我们点了点头,没怎么说话,小拇指大小的雪花夹着雨点打在他的头和身上。我瞧着他,想到我也肯定和他一样,身体就不觉有些冷起来。他缩着两只手等我抽完那支烟。 卢冲是我的邻居,也是初中同学。说是邻居,其实还隔着两排,初中有一段时间,我常去他家看香港鬼片,碟片都是我从一个好朋友佟伟那搞的。十几年过去了,大家各自上了不同的高中,大学也是天各一方。要不是在一场邻居家的酒席上碰到,很难再产生太多的交集。 昨天吃饭时他问我,要不要打牌?我当然乐意。这几年,佟伟他们越打越大了,高中时我们总打五块十块的,现在长大了,大家仿佛越来越阔,都是一百两百地打,我也就渐渐没法再和他们打了。卢冲不一样,他从来就是个老实孩子,不像我,高中时就是个混混。后来,我也成了老实人,我们都成了正经上班的。 他有帮打小牌的朋友。他是这么跟我说的。于是,为了打发时间,大年初六的夜晚,我和卢冲冒着风雪,去找他那帮打小牌的朋友。你也许不知道,南方小镇的大年初六是很安静的。我们差不多走完了该走的亲戚,又苦于每年准时到来的倒春寒,大多时候我们只能像个傻瓜,歪在被窝里看电视,或者在某个乱七八糟的微信群里抢几个几块钱的红包,接着闭上眼睛睡他妈的觉。然后再过两天,我们就收拾东西滚蛋,去大城市里上我们的那破班。 现在的街道就很安静。我抽完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