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海德公园
复合影像
那天傍晚,我和沈韵站在雪地里抽烟,林榛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撒尿。沿着密歇根湖开了一百公里左右,我在荒无人烟的一段公路边停了车,放林榛下去排泄。
我们被迫在狭窄的空间里长时间观看荒芜的雪地,时隐时现的青黄色的草,枯萎的树,蓝色的密歇根湖——还有落日,吞噬了所有冬日景色,缓缓地滑入地平线。这一切如同在海德公园的下午五点到七点,我在林榛和沈韵家的阁楼里,透过天窗盯着一片遥远的,深色的山,在光的阴影中变幻。
从Spot的车里,我翻出了一盒绿色的骆驼牌香烟,还剩三支,于是我跟沈韵也下了车。在路边等林榛的时候,我问沈韵为什么Spot的车里有烟盒,他平常吸烟吗?沈韵说她也不知道。她说她觉得似乎已经不再了解这个人了,虽然夏天Spot来找她时候,他们经常开着这辆黑色破皮卡出去逛,然后在沈韵家里疯狂做爱,但是现在他们已经不怎么说话了。
Spot在我脑海里已经面目模糊,我只记得他虚弱的笑容,褐色的长发,和熟悉的声音。我和林榛和沈韵,我们生命中出现过的男性,追溯起来,他们居然如此相似,包括我们的父亲。太阳底下无新事,在喋喋不休的谈话中,我们感到这些人的形象在时间的河流中逐渐重合,或者说,即使他们之中的任何二者互换,我们三个的生命也不会因此走向更波诡云谲的道路。我甚至开始疑惑,有些人是否真实存在过。他们到底是谁?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我们对彼此做了什么?
林榛撒完尿,朝我们走过来,问我们在说什么。沈韵说,在说你的屁股会不会发光,在夜里,发夜光。我递给林榛Spot留下的烟盒,她接过去放到了大衣口袋。她说,可惜我不是男的,不然可以一边撒尿一边抽烟。沈韵说,你想的话,蹲着抽烟也不是不可以。她们两总是这么幽默,有时令我觉得自己是个观众。
上了车,我切了电台,一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传来了飘渺的音乐。这使我回忆到夏天的晚上,我们坐出租车出去喝酒。我们三个并排坐在后面,耳朵里回荡着迷离的音乐,风从窗口拂过我们的头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