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叶窗

Cmoon
我叫柯仔,住在春田路288号,厝南里巷口的那座小白楼,就是我家。 那是栋三层建筑,一楼是店铺、客堂和厨房;二楼是卧室跟卫生间;位于三层的阁楼空荡荡,我扔了张床垫在那里。阁楼窗玻璃破了很久,稀疏的百叶窗挡不住阳光,更挡不住鸽子,它们盗贼一样钻进来,在地板灰尘上踩出爪印,围绕着床垫拉屎,毫不避讳地留下痕迹。没有发现任何食物,鸽子肥胖的身躯会再挤过窄窄的百叶,窗台上借力一踩,扑棱棱地飞走。 晚上,我不在卧室睡觉,阁楼的床垫才是我的床。 横躺在床垫上,黑暗里闭上眼,能听到外面不时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也有人操着方言聊天或是讲电话,人声淡入淡出,最后和车辆声一起飘远。但那不代表寂静,因为樟树间有甲虫在摩擦身体器官,有风卷起树叶吹着唿哨,有从月亮上划船来的小人儿穿过窗叶,落在地板上跳舞,咚咚作响。不过每当跟别人提起跳舞的小人儿,他们都会笑着说,那是老鼠啊柯仔,你家里闹老鼠,最好抱只猫来养。哪里有什么小人儿,该不是月光晃花你的眼噢。 楼下的樟树长得很壮实,枝叶茂密。午后会有老人在树下乘凉。 我在店里隔着窗子望过去,他们喝着茶水,抽着烟,围在一处下棋。 柯仔给我拿包烟。柯仔来包槟榔。柯仔有没有蚊香?柯仔帮忙加点热水……他们开口基本都是唤我名字,提出各种需求,照顾我的生意。彼此之间却几乎不讲话。他们下棋,看人下棋,说话都用眼神而不用嗓子。 有阿婆或是年轻姑娘来买东西时,老人们会把头一缩,变成一排石墩子散落在树下。鸽子落上去,啄几下,然后撒一泡屎在上面。阿婆会夸赞好漂亮的白鸽哟,看不到石墩上的鸟屎。在找零钱的时候,年轻姑娘喜欢用手指一圈圈绕着头发梢,笑眯眯地把我上下打量。接过零钱的手,有意无意在我掌心挠一下。等阿婆或是姑娘走远,石墩子把头颈一抻,向我发问,柯仔天气预报讲今天有没有雨哦? 我喜欢下雨,阿嬷说我就是下雨天生的。 她说,柯仔你阿妈难产,就死在了二楼卧房里。那天雨真大,婆奶打着布伞淋得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