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行旅书》

朱子正
《庐山行旅书》 为不可解的如酒浓愁,蓦地定下决心,负起行囊奔向远行天涯的车站。矮身钻进绿皮车厢,待火车窿窿掣动,载我行于将晚未晚的城郊暮野,心愁才随落日斜辉收缩淡去。因疫情故,整节硬卧车厢惟四五乘客,我距长长的车尾空无一人。弥望窗外,是数十载前孩提记忆里旧熟的火车风景。我爱悦于这绿皮火车,像古旧的长诗。 九江城距浙南六百里,古称浔阳。唐时白居易作长歌琵琶行,水浒传中宋江醉题反诗,即在此城江头。到站时,将及翌日清晨七点。出站,搡开层层贩客,打上车,约莫半钟头,抵达庐山脚。门票一百六,各景点间光观车通票九十,先从山脚坐车到半山的游客换乘中心。山路蜿蜒,盘旋环绕,右望是幽绝山峡和断云阻雾的点点青峰,左侧黝黑的崖壁,老树长藤葱茏掩映。车子似绣花针左转右弯,急急上行,大雾弥山,地面沁湿。弯道抽长了,又缩短了,缩短了,又抽长了,我连坐副驾也晕头起来,车后一个在母亲怀里的男孩呕了出来。司机把着方向盘,眼睛呆鼓鼓盯着前方五六米就消失的狭弯,扭葱般的左转右绕,显是熟稔已极。正我疑心整辆车将被埋于峻岭千弯之中,车子驶到了人烟阜盛处。 下了车,是一条山坳小街,房舍屋宇层层叠叠沿坡而筑,多是饭铺民宿。休憩了好一会,略收整心情,我便寻道往左近的含鄱口去。行出才里许,一转弯坡,街衢就踪迹全无,山道旁惟笔直高耸的水杉聚成迷雾森林。天色本阴阴漠漠的一层,忽地起微雨,湿风吹来,山气沍寒,山里大雾竟越来越重,才隔七八步,就影影绰绰只见前方游客的伞影了。因时间尚早,大都往含鄱口去,返者甚少。含鄱岭海拔一千二百,三面环山,惟岭头巨大的壑口俯临鄱阳湖,大有一口汲尽山麓湖泽之势。我怀着碎乱的心境,撑伞在微雨里行着,暗暗盼着一眼得见天地之宽。攀行一刻多钟,来到一处人工修饰过的望景台,聚着了不少人,我疑心前边还有路,却觑见一个木牌已刻着含鄱口的介绍。眼前另一番的景象,脚底只两三米便是水云幌漾,浓雾弥漫。目力所及,唯有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