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复勘
赵廉
引
“英台,你说,人死之后,还剩什么?”
“不知道。”
“山伯,你是希望,能够留下一些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
“或许能够化作,蝴蝶?”
“可是,那又有什么好呢,英台……” 春生
祝英台初次遇见梁山伯的那天下午,天沉云浓,万物静寂,小山隐在雾霭中,重叠明灭不可睹。但是,校园里的白玉兰、洋槐花、日本晚樱,却各有各的美丽,各有各的风采。那个时候,祝英台正站在端虚楼前的寥落旷地上,对着季春时节,已经残败无几的日本晚樱,漫无目的地出神。那些落得满地皆是的娇小花叶,被阵阵阴凉冷风陡然吹起,飘飘忽忽,招招摇摇,跌落在祝英台的头发上,裙摆上,也跌落在她因为伤春悲秋,而隐隐作痛的心上,最终遗留下抚摸不平,按捺不下,填补不满的浅淡褶皱,横亘在那里,无计可消除。
其时,祝英台满心皆沉浸在因为花消叶殒,而生出的重重忧郁之中,并没有听到来自梁山伯的善意提醒,直到后知后觉的阵阵凉意向她传来,她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已经被连绵雨丝打湿,徒然留下一簇又一簇,紧紧挨靠在一起的潮湿圆点,如同在烈日照耀下快速消失不见的冰花,无声地向自己的肌肤之间隐去。在轻微的呼唤声中,祝英台缓缓回过头去,看见撑着雨伞,正向自己走过来的梁山伯,茫然失措地愣了片刻神之后,终于回想起自己此时此刻,正立在风雨之中的处境,于是连忙低下头去,快步跑开,躲到端虚楼下的大厅内,一面理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衣服,一面在心里暗暗祈祷,那场毫无征兆,闷声而至,此刻已经转为呼啸,转作狂暴的厚重雷雨,能够快点停下。
空旷的大厅之内默无他人,一侧立着的一副巨大落地镜,将祝英台的落魄照得一清二楚。其时其景,她如同一只毫无防备,便已经跌落在沼泽地中,直往下坠的藏羚羊,四肢因为徒劳的挣扎,而变得更加疲软无力,除了越陷越深的躯体之外,所剩下的,似乎也只有一双尚且清明的眼睛,可以观望见这遍布着疮痍,满布着失望的世间。人会因为无力而失望,也会因为失望而绝…